极夜无色,绝望支离地将血液放干,徒留一片干涸的余烬。
滴、滴、滴……
声音被隔绝在空气里,女孩睁开眼,却失去了她的视野。
一切都是红的,从新鲜落到暗涸,她能看见的,只是一张张被浸出了腐烂层次的血色。
……
似乎有零落的动静传来了,可它们漂浮着,女孩什么都听不清。
然后是稀薄的温度和触感,带着断续的声音,不断地贴近,又远离她。
然后……还有什么?
睁大的眼睛被浑浊搅动,不见涟漪。
没有痛感,没有意识,她甚至无法清楚自己的存在。
唯一清晰的东西,是两个字。
想死。
想死,想死,想死。
随后它们的后面又跟上了什么。
活下去。
这就她幸存的全部。
……
指尖木讷地曲起,她在挣扎之下,缓慢活动起僵硬的躯壳,扯掉了周身所有束缚的粗细管子。
然而,在重心被撑起那一刻,失衡的螺旋又拽着她砸在一片冰凉上。
弓起脊背,女孩的唇齿间突然碎开一块粘稠,无味的血腥却让她几欲干呕。
空无的焦躁占据着她,她的指尖扣入无色的世界,致力于毁灭,却又拼命地求生。
所以……要去哪?
赤裸的足底贴住地面,女孩扒着周围不可视的轮廓缓慢移动。
没有答案,只是她不能停下而已。
就像在窒息的河里被千万个人托举上岸,最真实的意识让她拒绝呼吸,被反复涂抹的意志却强迫她拒绝窒息,如此这般,将女孩反复拉扯撕裂。
她只能残喘,只有在残喘间隙,她才可以让意识逃避那哪怕一点点被灌入大脑的抉择。
凌清羽(少)唔……
循循地沿着掌心感知的路线走,凌清羽粗重地喘息着。
这一路好长,没有尽头,也没有一点能让她辨别的颜色。
终于,难以为继的气息扯着将她勒向地底。
死……
身体的溃散之下,面孔被埋进腿间,趋于平静地走向睡意。
不…………不对。
自从于深渊着地,女孩都如同溺水一般无法听到声音,就好像在这个以她为起点世界徒留了一片荒芜,沦为了不复的死地。
可现在,在了无生息的黑暗里,居然有……笑声?
不是阴狠,不是绝望,而是陌生的频率。
压抑着隐忍着,却又……什么?
一种被遗忘的形容挑动了神经。
这缕波痕犹如一口纯氧,将疲敝的思维从窒息的边缘扯回,却又令凌清羽更为痛苦。
在求索之中,她的耳廓贴紧了更靠近声源的屏障。
有零散的两个字飘忽着触碰了她。
未知……
女孩的眼睛猝然瞪大了。
会有人明白那种感觉吗?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即两万六千二百八十小时。
她走在泥里,血里,尸群里。
每一秒,她吞咽着腐烂的气息,在干呕的铁锈中走着。
恶心,反胃,令人窒息……
到处都是病毒,最后,连她都成了细菌。
而在她以为可以自我毁灭的瞬间,却出现在了这里,一个冰冷得连空气都带着酒精刺痛的地方。
她该如何存活?
如果她真是细菌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无声无息地在这里死去。
可她不是。
但她听到了活着的声音。
这是巧合,却也成了解救她的必然
开心……
那个声音的语调恣意,充斥着色彩的开心。
凌清羽贴着冰凉的门板,思绪呆滞着,像被吸入了粘稠的空间。
可是,什么是值得开心的呢?
什么……是开心呢?
眼神愣愣地飘远,逐渐凝成了黑洞。
就如同饥饿到濒死的人在得到了面包时只会疯狂地渴求更多,此刻的女孩看清了这心中的深渊,又拼命地想向里面进行填补。
可为什么她什么也找不到?
她的世界……是空的。
因为没有快乐。
她的记忆在哪?
她……又在哪?
指尖发白地挨着那块屏障,关节紧绷地曲起,她全身都在用力,在噤声中把自己与焦躁和渴望融为一体。
谁能告诉她,在血液的腥臭之前,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的是,女孩目前的情况根本无法满足她的野心,很快,这个空间的稳定被打破,有实质的力量半牵半引地拉着她走远。
她被带回了黑暗的原点。
可这并不是结束,因为她的竭尽全力抓住了的几个字眼。
“花”。
“太阳”
“星星”和……“月亮”。
它们是什么样的?
它们……有什么颜色?
在不可视的世界里,她攥住面前的画布,用手中零星的字眼一遍一遍地想着,思考着,回忆着……
她的呼吸顿住了。
白色。
意识的影子里被抹开了一点极小极小的纯白。
沙——
凌清羽(幼妈妈妈妈,花院里的玫瑰开啦!
凌清羽(幼妈妈,你看这朵!她在对我笑诶!她一定很……
很……开心。
母亲是啊
记忆中的人抬起手,指尖落在她的脸颊。
母亲那你呢,羽儿?
凌清羽(幼我当然也很开心呀!因为……
因为……和妈妈在一起。
小小的白随着回忆疯长,铺满了整张画纸,却依旧不满足地躁动。
不够,不够……还有很多……
她要一张更大的画布,可以装得下太阳、星星和月亮,装得下被她遗忘的快乐,撕的开将她粉碎的痛苦……
女孩拿起画笔,却在染色的一瞬怔住了。
太阳……是什么颜色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