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山路上颠簸了整整三天,才看到那片桃林。
正值深秋,桃叶已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但桃林的深处,隐约能看见白墙青瓦的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路人甲“那就是雨生家。”驾车的老人姓陈,是雨生家的老仆。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叶十三和叶福,笑着说:“小公子别急,马上就到了。”
叶十三趴在车窗边,看着那片桃林。三天前雨生魔在破庙收他为徒后,就先行离开了,让他们坐陈伯的马车慢慢走。这一路上,叶福的伤势在雨生魔给的药调理下好转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虚弱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叶十三睡不着。他一闭眼,就是天启城的火光,是父亲浑身是血的样子,是叶府满地尸体的惨状。他只能睁着眼睛,看窗外的风景从北离的荒山野岭,变成南诀的丘陵水田,最后是这片桃林。
路人甲“小公子,到了。”陈伯勒住马。
马车停在一座巨大的牌坊前。牌坊是青石砌的,正中刻着两个大字:雨生。字是行草,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洒脱不羁的意味。
牌坊后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旁种满了桃树。这个季节没有桃花,但枝干虬结,姿态奇崛,别有一番韵味。
路人甲“走吧,家主在等你们。”陈伯扶叶福下车。
叶十三跳下车,跟在陈伯身后。他走得很慢,眼睛打量着四周。雨生家比他想象的大,也比他想象的…安静。走了好一会儿,除了几个扫地的老仆,没见到其他人。
叶十三“陈伯,家里…人不多?”叶十三问。
路人甲陈伯笑了:“人不少,但都在后山练剑呢。雨生家以剑立家,子弟每日晨昏两练,雷打不动。”
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极大的庭院,青砖铺地,四角种着青松。院中无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正厅的门开着,雨生魔坐在厅中喝茶。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没束发,长发随意披在肩上,比起三天前在破庙里的样子,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闲适。
雨生魔“来了。”他放下茶杯,“坐。”
雨生魔叶福要行礼,被雨生魔抬手止住:“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坐吧,陈伯,上茶。”
陈伯应声退下。
叶十三站着没动,他在看雨生魔。这个三天前救了他和福伯的人,这个南诀第一世家的家主,此刻坐在那里,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看不出一点绝世高手的影子。
雨生魔“你看什么?”雨生魔问。
叶十三“看师父。”叶十三实话实说。
雨生魔雨生魔笑了:“看出什么了?”
叶十三“看不出来。”
雨生魔“看不出来就对了。”雨生魔示意他坐下,“真正的高手,不是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来,喝茶。”
陈伯端上茶,叶十三接过,茶是碧绿色,清香扑鼻。他小心喝了一口,有点苦,但回味甘甜。
雨生魔“这是雨生家自己种的茶,叫‘桃叶青’。”雨生魔说,“往后,你每天都要喝。”
叶十三叶十三点头。
雨生魔“叶福。”雨生魔看向老仆,“你的伤,需要静养三个月。我已让人收拾了西厢的屋子,你就住那里。陈伯会照顾你起居,需要什么,跟他说。”
叶福挣扎着要跪下谢恩,被雨生魔用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我说了,不必多礼。你既跟了十三,往后就是雨生家的人。雨生家没那么多规矩,随意些就好。”
福伯“是…”叶福眼眶发红。
雨生魔“至于你,”雨生魔看向叶十三,“从明天开始,卯时起床,跟我练剑。辰时早饭,饭后读书。午时休息一个时辰,未时继续练剑,直到酉时。晚饭后,可自行安排,但亥时必须睡觉。”
叶十三认真记下。
雨生魔“另外,在雨生家,你叫叶十三。除了我、叶福、陈伯,没人知道你的身世。”雨生魔看着他,“记住,你的仇人不止天外天,还有北离皇室。在你有足够的实力之前,身份暴露,就是死路一条。”
叶十三“我记住了。”
雨生魔“好。”雨生魔站起身,“跟我来,带你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