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霁明点了点头,看着她捧着那件浅粉色的旗袍走进试衣间。门轻轻合上,他向后靠在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间转了两圈。空气里还留着刚才她走过时带起的细微气流,隐约有运动装洗后干净的气息。
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在昏昧的光线里缓缓散开。某种莫名的燥热却沉在胸口,像这烟雾一样,升腾起来,又无处可散。他垂下眼,盯着指尖一点明灭的红光。
“咔哒”一声轻响,试衣间的门被推开。
陆霁明抬眼,烟雾尚在唇边缭绕。
一抹柔和的粉色先映入眼帘,接着是她整个人。旗袍是改良过的款式,料子软软地贴着身形,颜色淡得接近樱花瓣尖的那一抹,衬得她裸露的脖颈和手臂格外白皙。头发依旧绾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张带着些微怯意的脸——干净得像从未沾染过尘埃,眼神却清亮得让人不敢久视。
烟灰无声地掉落一截。
她有些局促地轻轻拽了一下裙摆,声音比刚才更轻软了些,带着不确定:“这样……可以吗?”
那声音像是穿过烟雾,轻轻撞在他心口某个毫无防备的地方,闷闷的,却异常清晰。所有那些盘旋的燥意,忽然就没了着力的地方。
他很快敛去眼底的波动,只将烟按熄在旁边的灭烟沙里,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然后转过身,推开通道的门:“走吧,回包厢。”
江晴好跟在他身后,细跟的鞋子踩在地毯上,脚步很轻。陆霁明走在她前方半步,没有回头,走廊流转的光影掠过他挺直的肩背,也掠过她身上那片安静的粉色。
包厢里浮动着薄薄的烟雾。
他们回来不久,门便被推开了。一个女人斜倚在门边,目光像带着钩子,从江晴好脸上身上慢悠悠地刮过,最后咧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霁明,又招进来个漂亮姑娘啊。”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常年熬夜的疲惫,却又裹着一层刻意打磨过的甜腻,“这小妹妹可比前头那些水灵多了,看着就干净。”
陆霁明没接话。他向来懒得应和这种话题,只略略抬了下眼皮,算是打过招呼。细长的手指间夹着的烟递到唇边,他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猛地亮起一瞬,随即被他按进烟灰缸里,碾熄了。
女人也不在意,笑着摆摆手:“行,你先带她。待会儿开场要人的话,我喊你。”
“嗯。”
门重新关上,将外面隐约的笑语和音乐声也隔断了一些。
空气再度沉寂下来,却比之前更沉、更稠。烟灰缸里那截残烟还在极缓地冒着最后一缕青灰色的烟,细而直,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线。
江晴好安静地坐在沙发边缘,旗袍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皮肤,方才那女人打量她的眼神,像某种黏腻的东西留在了空气里。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一丝隐约的不安,如同那缕未散的烟,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