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处遇他

她被那目光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用那惯常的甜软嗓音——不腻不嗲，清晰温和——开口说道：“我叫江晴好。你……怎么称呼？”

“陆霁明。”他走近两步，身影被灯光拉得更长，“这里的夜班主管。”

他伸出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力量感。

江晴好领会他的意思，轻轻抬手与他交握。指尖触到他掌心温热的那一瞬，某种细微的灼烧感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悄悄爬上脸颊。

她垂下眼帘，又迅速抬起，那双眸子在灯光下愈发显得湿漉漉的。脸颊微红，手却已规矩地收回去，重新叠放在膝上，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陆霁明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让空气微微震动。他脸上不知何时浮起一个很浅的梨涡，冲淡了初见时那种冰封般的疏离，添了几分温和的生气。

“既然来了，今晚就开始适应吧？”

“什……什么？”江晴好心头一跳。

今晚留下来？现在已过九点，于她而言绝非可以寻常外出的时辰。这句话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刻被说出，难免裹挟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危险意味。

见她瞬间绷紧身体、眼神里写满防备的拘谨模样，陆霁明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语气里带上几分解释的耐心：“是我没说清楚。这里的酒促，一般从晚上七点工作到凌晨三点。现在九点多，刚好是场子热起来的时候——你可以从今天开始熟悉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飞总临时有事出去了，交代我先带你入门。”

说着，他视线在她身上那套利落的紫色运动装上停留了一瞬：“带别的衣服了吗？”

“没有。”江晴好摇摇头。

“飞总没提着装要求？”

“……什么要求？”她怔了怔，仔细回想——赵飞确实只说了工作内容与报酬，关于穿着，只字未提。

“在这里，酒促有统一的形象标准。”陆霁明语气平常，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既要亮眼，又要得体。可以适当露肤，但不能过度——太保守留不住客，太暴露也容易惹麻烦。”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干净的眼睛，“这些，原本该是飞总跟你说的。”

江晴好听懂了。她这次回南城匆忙，行李里除了几件方便行动的便装，就只有两条日常穿的长裙。即便带来，恐怕也达不到他口中那种“亮眼又得体”的标准。

昏暖的光线下，她安静地坐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没事，场子里有备用的衣服，你先挑一套换上。”

陆霁明转身向外走去，江晴好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没发出什么声音。他们穿过灯光暧昧的大厅，绕到后侧一处安静些的角落。他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里面是个不算大的试衣间。

几排简易的落地衣架上，密密麻麻挂满了衣裙。数量多得几乎有些压迫感，颜色更是堆叠得眼花缭乱——浓烈的正红、媚惑的深紫、闪烁的亮片黑，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在暗处也能反光的材质。款式大同小异，多是吊带、短裙、修身连衣裙，剪裁无一例外地强调着身体的曲线。

“你自己选。”陆霁明靠在门边，声音没什么波澜，“尽快。外面客人都快到了。”

江晴好站在那片衣服的“丛林”前，指尖划过冰凉的衣料。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味和残留的香水气息。她看着这些与她日常穿着截然不同的衣裙，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踏进另一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