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觉的手指在她心口微微收紧,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姜梨仰头看他,发现他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像是暴风雨前暗流涌动的海面。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母亲去世前最后一场演出,跳的就是《天鹅湖》终幕。"
姜梨屏住呼吸。盛觉很少提起叶琳娜离世的具体细节,那是他心底最深的伤口。此刻,他牵着她走向钢琴旁的老式留声机,从下方抽屉取出一张黑胶唱片。唱片封套上烫金的俄文字母已经斑驳,但依然能辨认出"天鹅湖-叶琳娜·盛告别演出"的字样。
"我从未给任何人听过这个。"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唱片边缘,像是在触碰一个神圣的遗物,"连父亲都不知道我保存着它。"
留声机转动起来,先是一阵沙沙的噪音,随后是如泣如诉的双簧管旋律——那是奥杰塔得知王子背叛时的独舞配乐。姜梨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背脊,这是每个芭蕾舞者都刻在骨子里的旋律。
"听这里。"盛觉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音乐进行到第三分钟时,原本应该是一个32圈的fouetté(挥鞭转),但录音里的叶琳娜却改成了连续五个缓慢的arabesque penchée(倾倒阿拉贝斯克)。这种即兴改编在古典芭蕾中极为罕见。
"她受伤了。"姜梨脱口而出,舞者的本能让她立刻听出了问题,"右腿支撑不稳,所以临时改了动作。"
盛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天下午她就感到剧痛,但坚持要完成演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眼角那道疤痕,"后来尸检报告显示,她的股骨头已经出现坏死...如果及时就医..."
姜梨将他的手紧紧握住,仿佛这样就能穿越时空握住那个倔强舞者的手。录音里,叶琳娜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但每一个舞步依然精准如钟表机械。当音乐来到终幕,奥杰塔跳崖殉情的段落时,录音里突然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啜泣。
"是我。"盛觉闭上眼睛,"八岁的我躲在侧幕条后面,看着她跳完最后一支舞。"
姜梨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盛觉会对她的伤势如此紧张,为什么会在米兰病房外守到天亮。二十年前那个小男孩的噩梦,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明天..."她捧起他的脸,让他的额头抵住自己的,"我要跳改编过的32圈fouetté,就改成母亲当年的五个arabesque penchée。"
盛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不,你不需要——"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姜梨打断他,拇指抚过他湿润的眼角,"你不仅没有重蹈母亲的覆辙,还让另一个舞者获得了自由飞翔的勇气。"
留声机的音乐恰好来到终章,悲怆的弦乐渐渐消散在空气中。盛觉突然单膝跪地,将脸埋在她膝头,肩膀微微颤抖。姜梨轻轻梳理着他的黑发,哼起《天鹅湖》中那段最温柔的四小天鹅旋律。
窗外的蒙马特高地亮起万家灯火,某个画室传来断断续续的手风琴声。当盛觉重新抬起头时,姜梨在他眼中看到了某种释然的光芒。
"知道母亲最后对我说什么吗?"他站起身,从书桌抽屉深处取出一个小绒盒,"她把这个交给我,说'把它送给那个让你心跳停拍的姑娘'。"
盒子里是一枚古董钻石发卡,做成天鹅羽翼的形状,与姜梨那枚胸针明显是一套。
"我一直在等..."盛觉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等一个配得上它的人。"
姜梨转身望向钢琴上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叶琳娜仿佛也在对她微笑,那双与盛觉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睛里,盛满了跨越时空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