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老宅的书房里，尘埃在阳光下飞舞。林佳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一本皮面日记，纸张已经泛黄脆化，上面工整的钢笔字迹却依然清晰——这是贺朝俞父亲的日记。
"找到什么了吗？"贺朝俞的声音从梯子上方传来。他正在检查书房顶柜，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但动作时仍会微微皱眉。
"你父亲文笔很好。"林佳轻声说，手指抚过一页描述苏州园林的文字，"他好像很喜欢瓷器。"
"家族传统。"贺朝俞从梯子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发黄的信件，"这些是我祖父写给他的，大多是关于生意的事。"
自从一周前从林佳老宅地下室找到线索，两人便开始了对各自家族文献的系统梳理。陈叔的别墅成了临时基地，客厅墙上贴满了时间线、人物关系和地点标记，像一张庞大的侦探图。
林佳继续翻阅日记，突然在1985年3月的一页停住："朝俞，你看这个。"
贺朝俞凑过来，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包围了她。日记上写着：
「3月15日，阴。今日将梅瓶安置妥当，藏于镜中。沈兄之法甚妙，纵使***再来，也难觅踪迹。唯忧朝俞年幼，他日不知能否寻得...」
"藏于镜中？"贺朝俞皱眉，"字面意思还是隐喻？"
"你父亲提到'沈兄'...应该是我外祖父。"林佳的心跳加速，"他们关系似乎很好。"
贺朝俞沉默片刻，突然转身走向书柜，从最高层取下一个木盒："这是父亲的遗物。小时候祖父不许我碰，后来就一直放在这里。"
木盒里是一些私人物品：怀表、钢笔、几张照片。最下面是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后是一面古董镜的详细设计图，标注着"清中期，紫檀框嵌螺钿山水纹镜"。
"这面镜子..."贺朝俞的手指停在图纸上的一处细节——镜框侧面有个精巧的机关，"有夹层。"
林佳凑近细看："现在镜子在哪？"
贺朝俞的表情变得复杂："五年前，阿尔伯特从贺家买走了一批'无关紧要'的古董，其中就有这面镜子。"
"所以祭红梅瓶现在在阿尔伯特手里？"林佳瞪大眼睛，"但他为什么没发现？"
"除非..."贺朝俞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不知道机关的存在。"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想法——他们需要拿回那面镜子。
正当林佳想细问计划时，贺朝俞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紧锁："肖时述？"
林佳屏住呼吸。自从维也纳分别后，肖时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许糯潼都联系不上他。
贺朝俞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说。"
"朝俞。"肖时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我们需要谈谈。"
"关于你帮阿尔伯特追踪我们的事？"贺朝俞冷笑。
"关于我祖父的日记。"肖时述深吸一口气，"我找到了1947年的真相...我们都被骗了。"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肖时述继续道："陷害贺家的确实是我祖父。他为了吞并贺家产业，向当局举报你们私藏'封建残余'...沈老是无辜的。"
林佳与贺朝俞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肖时述竟然自己发现了真相？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贺朝俞警惕地问。
沉默良久，肖时述轻声说："因为许糯潼。"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林佳想起闺蜜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真的爱上了那个温文尔雅的肖时述。
"她天天给我发消息，"肖时述苦笑，"讲她的工作，她的生活，甚至她养的猫...那么单纯地信任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能再利用她了。"
贺朝俞的表情略微松动："所以？"
"所以我想弥补。"肖时述坚定起来，"阿尔伯特已经到上海了，他带了一队人马，准备强夺你们找到的瓷器。周世坤负责监视许糯潼，认为她会带他们找到你们。"
林佳倒吸一口冷气。难怪这几天她约许糯潼见面，闺蜜总是推脱说工作忙！
"你们现在在哪？"肖时述问，"我可以帮忙。"
贺朝俞果断挂断电话："不可信。"
"但如果是真的呢？"林佳担忧地说，"糯糯有危险！"
贺朝俞沉思片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陈叔，准备车和装备。再联系一下张队长，就说'鱼群入网了'。"
挂断后，他转向林佳："我们分头行动。我去会会肖时述，你去找许糯潼，带她来安全屋。"他递给她一把车钥匙和地址，"不管肖时述是否可信，你闺蜜确实可能被利用。"
林佳接过钥匙，手指不小心碰到贺朝俞的掌心，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自从那晚在别墅的壁炉前，他们之间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小心。"她轻声说。
贺朝俞点头，突然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你也是。"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林佳耳根发热。她匆忙转身离开，生怕多待一秒，就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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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糯潼的公寓楼下，林佳坐在车里观察四周。果然，不远处停着一辆可疑的黑色轿车，里面坐着两个人，时不时抬头看向公寓窗口。
她拨通许糯潼的电话："糯糯，我在你楼下。有急事，能下来吗？"
"佳佳？"许糯潼的声音带着惊喜，随即又低落下去，"我现在...不太方便出门。"
"是因为楼下监视你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下来，走后门。我开的是红色Mini，就停在垃圾房旁边。"林佳果断道，"别带手机。"
五分钟后，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娇小身影溜出后门，迅速钻进林佳的车。
"到底怎么回事？"许糯潼拉下口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周制片说如果我不配合他们找你，就曝光我和肖先生的私密照...那些照片根本就是他们偷拍的！"
林佳一脚油门驶离小区："肖时述联系你了？"
"没有。"许糯潼咬着嘴唇，"自从维也纳那晚后，他就消失了。"她突然抓住林佳的手臂，"佳佳，我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所有人都利用我？"
林佳心疼地看着闺蜜。许糯潼一向是阳光开朗的性子，此刻却像被雨淋湿的小鸟，羽毛凌乱，瑟瑟发抖。
"不是你的错。"她轻声说，"有些人就是善于利用别人的善良。"
车子驶入郊区，许糯潼才注意到路线："我们去哪？"
"安全屋。"林佳按照贺朝俞给的地址导航，"到了那里就——"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贺朝俞急促的声音传来："计划有变。肖时述可信，但阿尔伯特已经派人跟踪他了。直接去3号地点，我随后到。"
林佳立刻调转车头："出什么事了？"
"肖时述带来了阿尔伯特的行程表，他明天就要带着那面镜子回奥地利。"贺朝俞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像是在快速移动，"我们必须今晚行动。"
挂断电话，林佳向一头雾水的许糯潼简要解释了情况。当提到肖时述其实一直在利用她时，许糯潼的脸色变得惨白，但听到他最后选择背叛家族帮助她们，眼中又闪过一丝希望。
3号地点是郊外的一处猎人小屋，隐藏在密林深处。当林佳的车抵达时，肖时述已经等在那里，身旁站着贺朝俞。
许糯潼一下车就冲向肖时述，扬起手似乎要打他，却在最后一刻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拥抱："你这个混蛋！"她带着哭腔骂道，"我以为你出事了！"
肖时述僵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满是震惊，随即软化成一汪愧疚的湖水："对不起...我欠你太多解释。"
贺朝俞示意林佳进屋："让他们谈吧，我们有计划要制定。"
小屋内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猎枪和兽皮。贺朝俞在木桌上摊开一张建筑平面图："阿尔伯特下榻的别墅，镜子在二楼书房。"
林佳仔细查看图纸："安保情况？"
"四个保镖，两个在正门，一个巡逻，一个在书房外。"贺朝俞指向几个标记点，"肖时述能引开正门的两个，我们需要对付另外两个。"
"我们？"林佳挑眉，"你打算闯进去？"
贺朝俞唇角微勾："更准确地说，是走进去。"他拿出两张邀请函，"今晚那里有个私人拍卖会，我们有邀请。"
林佳刚想追问细节，窗外突然电闪雷鸣，顷刻间暴雨如注。许糯潼和肖时述湿漉漉地冲进屋内，两人的表情都轻松了不少，似乎已经谈开。
"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许糯潼拧着衣角的水，突然手机响起，"咦，有信号了？"
她查看信息，脸色突变："周世坤发现我逃走了！他威胁说如果我不回去，就立刻曝光照片！"
肖时述夺过手机，快速浏览后脸色阴沉："他在虚张声势。那些照片根本不算什么，他在拖延时间。"他抬头看向贺朝俞，"阿尔伯特提前了行程，拍卖会改到今晚八点，还有两小时。"
雨越下越大，窗外已经模糊一片。贺朝俞看了看表："我们必须现在出发，否则山路会被淹。"
四人冒雨冲向两辆车。林佳和贺朝俞一车，肖时述带着许糯潼紧随其后。雨水像瀑布一样冲刷着挡风玻璃，能见度几乎为零。
"小心！"林佳突然大喊。
贺朝俞急打方向盘，堪堪避开一棵倒塌的树。车子失控滑向路边，半个轮子已经悬空。
"下车！"贺朝俞解开安全带，"前面有座猎人小屋，先避雨！"
两人冒雨奔向不远处的小屋，浑身湿透。小屋比之前的更简陋，但至少不漏雨。贺朝俞找到一些干柴，在壁炉生起了火。
"得联系肖时述他们。"林佳掏出手机，"没信号..."
"山路太危险，他们应该也找地方躲起来了。"贺朝俞脱下湿透的外套，只剩一件紧贴身上的白衬衫，"你先烤火，我找找有没有干衣服。"
林佳蹲在壁炉前，牙齿不住打颤。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礼服紧贴在身上，冷得像冰。
贺朝俞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件旧毛衣："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林佳接过毛衣，却因为手指冻僵而拿不稳。贺朝俞叹了口气，亲自帮她脱下湿透的外套。当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裸露的肩颈时，两人都像被烫到般一顿。
"转过去。"他声音沙哑。
林佳转身，感受到贺朝俞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湿衣服，换上干毛衣。他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手指偶尔碰到她的皮肤，引起一阵战栗。
"好了。"他的声音近在耳畔。
林佳转身，发现两人近得能数清对方的睫毛。贺朝俞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下，落在紧抿的薄唇上。火光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眼中的情绪深不见底。
"你也湿透了。"她轻声说，伸手去解他的衬衫纽扣。
贺朝俞没有动，任由她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当衬衫敞开，露出精壮的胸膛时，林佳的呼吸变得急促。她帮他也换上干毛衣，手指却不小心划过他腹肌的纹路。
贺朝俞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林佳..."
她抬头，对上他燃烧的目光。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了。贺朝俞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唇重重地压下来。这个吻带着雨水的清凉和火炉的热度，激烈得像是要把七十年的等待都补偿回来。
林佳回应着，手指插入他湿漉漉的发间。贺朝俞的吻从她的唇移到颈侧，引起一阵战栗。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线，热度透过毛衣传来。
"我等这一刻...太久了。"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林佳刚要回应，突然瞥见他放在一旁的湿外套里滑出一张纸。那是...一份档案？
贺朝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骤变："林佳，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佳已经捡起那张纸。那是一份死亡调查报告的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贺朝阳死亡案"，而在"相关证人"一栏中，竟有她外祖父沈墨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发抖。
贺朝俞的表情痛苦而复杂："我父亲的死...与你外祖父有关。"
窗外，雷声轰鸣，如同七十年前那场恩怨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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