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夜晚总是带着一种慵懒的优雅,塞纳河畔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金色的梦。林佳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红酒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她明艳却冷淡的侧脸。
"林设计师,车已经准备好了。"助理小林在门外轻声提醒。
林佳微微颔首,将酒杯放下。镜中的女人一袭墨绿色丝绒礼服,衬得肌肤如雪,黑发盘起,露出修长的颈线。她的美不是那种温婉含蓄的东方美,而是带着攻击性的明艳,眼尾微微上挑,像是随时准备看穿什么。
"今晚有哪些品牌会到场?"林佳一边戴上祖母绿耳坠,一边问道。
"除了主办方,还有Chanel、Dior的几个高层,听说贺氏集团的代表也会出席。"助理翻看着平板电脑,"对了,您的'青瓷'系列已经被Vogue收录进本月最佳设计榜单了。"
林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这是她创立的个人品牌"Lin"首次登上国际舞台,灵感来自宋代青瓷的冰裂纹理,将东方美学解构重组,在巴黎时装周上引起不小轰动。
"只是开始而已。"她拿起手包,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得意。
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林佳坐进车内,窗外巴黎的夜景如电影画面般掠过。她不是第一次来巴黎,但每次都能在这座城市找到新的灵感。艺术需要纯粹,而商业需要妥协——这是她进入这行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二十八岁,她已经学会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
晚宴在塞纳河畔的一座私人府邸举行。林佳踏入大厅时,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她身上,引得几位宾客侧目。她从容地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目光扫过满室衣香鬓影。
"林小姐!"一个略带夸张的男声传来。林佳转身,看到时装周主办方之一的马克朝她走来,"你的'青瓷'系列太令人惊艳了!我打赌明年这时候,Lin就会成为各大买手店的抢手货。"
"承您吉言。"林佳微笑,与他碰杯,眼神却越过马克的肩膀,注意到不远处一个亚洲面孔的男人。
那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没有多余的装饰,连领带都是纯黑的。他站在一群欧洲商人中间,却丝毫不显逊色,反而有种内敛的压迫感。他正用流利的法语与人交谈,侧脸线条如刀削般锋利。
"那是贺朝俞,"马克顺着她的目光解释道,"贺氏集团的掌舵人。他们家族在中国商界根基深厚,最近开始涉足时尚产业投资。"
林佳点点头。贺氏集团她有所耳闻——横跨金融、地产、科技的商业帝国,行事风格以狠辣著称。
"据说他从不投资年回报率低于30%的项目,"马克压低声音,"而且是个不婚主义者,私生活成谜。"
林佳轻抿一口香槟,对此并不感兴趣。在她看来,商人不过是艺术的过客,而真正的设计应该超越商业价值本身。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林佳独自走到露台上透气。五月的巴黎夜晚还带着些许凉意,她拢了拢披肩,望着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
"Lin的设计师?"
一个低沉冷冽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林佳转身,对上了贺朝俞的眼睛——那是一双极黑极深的眼睛,像是能把人吸进去,却又冷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贺先生。"她微微颔首,既不热络也不冷淡。
贺朝俞走近几步,站在与她并肩的位置,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顶级威士忌的气息。
"你的'青瓷'系列,"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创意不错,但恐怕很难规模化生产。"
林佳挑眉,这是她今晚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表情变化:"艺术不需要规模化,贺先生。"
"但商业需要。"贺朝俞侧头看她,眼神锐利如刀,"一件售价五千欧的礼服,和五千件售价一百欧的成衣,你认为哪个更有价值?"
月光下,林佳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她轻笑一声:"按照您的逻辑,蒙娜丽莎应该被印成明信片全球发售?"
贺朝俞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恢复平静:"有趣的比喻。但艺术和商业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
"确实不是,"林佳直视他的眼睛,"但艺术一旦完全臣服于商业,就失去了灵魂。我的设计不是为了填满谁的财务报表。"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可能过于尖锐了。但令她意外的是,贺朝俞嘴角竟微微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接近笑容的表情。
"直白的回答。"他评价道,语气中竟有一丝欣赏,"不过在这个行业,坚持纯粹的人往往走不远。"
林佳将香槟杯放在露台栏杆上:"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看是我的纯粹先枯竭,还是您的实用主义先感到乏味。"
贺朝俞眸色微深,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既像对峙,又像某种无声的较量。
"贺总!"一个中年男子从大厅走出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抱歉打扰,但伦敦那边的视频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贺朝俞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对林佳点头示意:"失陪了。"
他转身离去时,林佳注意到他挺拔的背影在西装下显得格外修长,步伐沉稳有力,像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
"林设计师,"助理小林匆匆走来,"刚收到消息,我们回国后要洽谈的那个中国投资方,代表换了人。"
林佳收回目光:"换成谁了?"
"贺氏集团的贺朝俞。"
林佳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望着贺朝俞消失在人群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巴黎的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来塞纳河潮湿的气息。
看来,这场交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