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该死……我究竟是怎么了?”
醒过神来的时候,我感到自己头痛欲裂,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发现这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形容——我满头缠着绷带,一碰就痛。显然并非“欲裂”,而是脑袋真的裂了。
“你这白痴。”
病床边的胡医生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一副恼恨之极却又舒了口长气的复杂表情:“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吗?嗯?”
我抱着脑袋靠在床沿上,一点一滴地回忆着……虽然空茫一片的脑子依然疼痛不已,但终于还是一点一滴地想起来了。
是的,胡医生说得没错,我捅了大篓子。
从林姑娘身边摇摇晃晃地离开,我一脸神情恍惚地慢慢走上了医院顶楼,走着走着便来到了楼顶边缘,接着一脚踩在了虚空之中。
所幸被身后在走廊便意外察觉到我不对劲儿的一位实习医生死命拉住了。
我恍恍惚惚地挣扎,他心惊胆战地拽扯,两边一齐用力的结果是他胜了——毕竟此时的我已经严重失眠无力,根本不再是一个年轻力壮医生的对手。但他这一下用力过猛,却也把我的脑袋狠狠砸在了屋顶的水泥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我就这么被捆在了607医院的病床上,除了脑袋上缠着的是细带,身上不久之前都还紧紧缠着几大圈儿精神病人用的拘束带——那叫一个尴尬至极。
而就在我失去意识的这三天中,胡医生已经出差归来了。“我居然昏迷了三天?”吓得我摸出手机一看,果真如此——就是砸了一下脑袋而已,真有这么夸张的后遗症啊?那位实习医生小哥动手的力度是不是未免太夸张了些?
“那倒不是。”胡医生耸耸肩,接着余怒未消地瞪了我一眼,“我们给你做过检查了的,你那颗榆木脑袋除了磕出点儿血,没屁大点事儿。”
“没屁大点事儿还昏迷三天?”我义正词严地觉得老胡这混蛋医生简直泯灭良知!
“所以说了你不是昏迷三天。”胡医生不耐烦地强调,“你
他娘的压根只是睡了三天。待会儿拿着镜子照照,那一轮一轮的
黑眼圈简直比吸毒人员还吓人,怕是还得再睡上个三五天才能消
利索了。”
我这才把提到嗓子眼儿里的心脏落了回去。
该死的,仔细想想也对……在这之前,我都忘了自己已经连续多久睡眠不足了——每天4点20起床,这人能休息够吗。
“所以话又说回来,那个林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现在我已经醒过味来,但之前的诸般经历,果然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令人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胡医生皱紧眉头,哼了一声,“这事情,说白了就是——你是一个笨蛋,无聊透顶而且愚蠢至极的笨蛋。”
这一口污言秽语,是对待病人的态度吗!我表示抗议。
然而胡医生却没接着骂下去,神情黯然。
“然而这事情更大的问题在于……不止你一个笨蛋。”
时隔良久,关于林姑娘的资料终于放在了我床头。
“你自己看好了。”胡医生叹了口气,“……在这儿看着你快两天,老子也快累死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明知我只是睡着却还两天硬撑着不肯合眼,但我对于林姑娘的好奇心此刻已经明显地压倒了我对胡医生这反常关怀的疑虑。
林玲,出身于一个精英知识分子家庭,父母双亲都可以算是胡医生的同行——或者换一种说法,所谓的“同行”大约还是抬举了老胡,那两位在这个业界里就算不是泰山北斗,至少也是前辈大师。用胡医生自己的话说:“不能说给二老提鞋也不配,但真去了,大致也就配提双鞋。”
不仅如此,林姑娘还有个同样聪慧优秀的姐姐,女承父业,在精神科学研究方面造诣颇深,前途大好——这种家庭的孩子明明应该令人嫉妒,但或许是身后的光环实在太过耀眼,种种原因之下,林玲的人生相比家人们,却显得黯淡了些许。
并没有如姐姐那样一路优秀的校园成绩,她固然很聪明,但却不知为何,似乎不讨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经常性惹出的麻烦以及随之而来的转学逐渐消磨了太多人对她的耐心,让她最终扭曲成了一个有些危险的孩子。
而耳濡目染的家学渊源,以及在一场事件中,和某个别有用心的危险人物的相遇,最终让一切因果以极为夸张的方式,放大了这种“危险”。
而这种“危险”最终凝结成的黑暗结晶,就是这个小小的游戏——
“蓝鲸”。
以种种精巧的言语、暗示、共情等手段蛊惑人去死。
它充满了负面暗示、自我否认,令人渐渐习惯痛苦,变得疲倦而麻木,最终期待恩赐解脱到来的那一刻。
而死亡,便是那份名为解脱的答案之下,所唯一给予的选项。便宛如童话中哈默尔恩的吹笛人,只要吹着自己的笛子游走于夜色下的街,听到笛声的孩子们就会自己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翻过窗,浩浩荡荡地汇聚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走向消隐无踪的结局。
同样的,当人真的认为自己只是一条鲸,那么等待他或者她的结局便已注定。而那最终的一刻到来的或迟或早,并无关大局。
那些最终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人们,将这一刻誉为“鲸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