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青梅望着那张朝朝暮暮日思夜想的脸,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惊恐的表情。他望着陆了除了一手揽着那疯癫的人,如刺猬一般全身绷紧,警惕无比。眼中那一丝柔情的爱意被恐惧遮盖,再也不会是以前那个对他无欲无求还愿打理他的那个少年。 容貌相同,衣着相仿,却好像不是他了。 四年的分离,四年的思念,四年的朝思夜想,四年日日暮暮的幻想,只换得一句:“解青梅,为何是你?” 那疯疯癫癫的人向陆了解说:“我亲眼看见的,那人...给阿正灌了一口水,阿正...阿正就倒下去了。然后那人似乎点了阿正的穴位,阿正就吐了一口血就...就倒下去了!”陆了听罢,左手搭在了背上打猎的弓箭上。 “你也觉得是我杀了许正?”解青梅扬起嘴角笑道,扬起了一丝狰狞。他向着陆了走去,身体一摇一晃,似乎这世界在剧烈晃动一般。陆了来不及反应,一用力搂紧了那疯子,说道:“莫要伤我兄弟。”这句话陆了说地十分小声,似乎不像让眼前的人听见。 “啪”,眼前瓷片飞剑。在空中的碎片反射着月光,如片片青色的梅花瓣一样飘落。解青梅摔碎了的手中的碗,长期的压抑与孤独感压迫解青梅,他的神经异常脆弱,不堪一击。明明知道眼前那少年只是出于本能,却早已压抑不住内心翻滚的波涛,像是海啸般喷涌而出。他嘴角流出一抹血色,可却并非与那许正相同由毒药所致。“陆了,既然你认为我杀了许正,就带我走吧。” 陆了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动作的不妥,放下手中揽着那人,拎起背上的弓箭向地上一甩,大步朝解青梅走来,嘴角露着一丝微笑。“你这些年去哪了,为何我找不到你?”,他快速而又神情地说道:“你为何住在这种草屋?你为何不来找我?你为何...”陆了走上前去,双手伸到前面去,想抓住解青梅的手腕。:告诉我,人不是你杀的对吧!”他看准的位置,却扑了一个空。 解青梅向后退去,说道:“只是一面之缘,莫要自作多情。” 涕泪四溅,鸟鸣惊心,徒增离愁别恨。 陆了双手微微前倾,想要问出口的话语卡在了嗓子里,僵在了原地。花瓣飞舞,暖风拂面,清香袭来,唯唯这大好境界中没有他们两人。 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急,踢踏踢踏,重重砸下。“站住,别动!”那一行人带头的人挥着马鞭向解青梅喊道。原来是捕快来了。领头人后面有人喊道:“就是那绿衣杀的人,我看见他给许正喝了毒药!”原来是刚刚那群胆小鬼叫来了捕头。大约有六七个人,其中两个抬走了许正,交给一人检验。后面又冲上一个人按住了解青梅,把他的手紧紧困在背后,绑在树上。解青梅花白的皮肤显现除了血色,手臂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许多处。要是普通人的话肯定疼得叫唤,喊着放手。可那位绿衣公子不喊不叫,连眉头都不皱一下,默默配合捕快。他面无表情,麻木的脸使他看起来较为惊悚,像是一具尸体。唯一可以分辨他还活着的就是那双墨绿色的,透着痛苦与凄凉的眼珠。“报告!检验完毕!已确认是中毒而亡。”那个验尸者将白布盖在许正的尸体上,确认此人已死。解青梅看着脸上盖着白布的许正,脑海里闪现除了爹娘的身影。那些人确认死者后把他将树上解开,用力拽着他身上的麻绳示意他往前走。解青梅突然开始挣扎起来,本来被麻绳勒破的伤口因此撕裂地更大,渐渐把麻绳染成美丽的鲜红色。他嘶吼道:“陆了,你快告诉他们这不是我的所为!”一遍又一般,嗓音逐渐沙哑。可陆了望着这一副血腥的场面顿时失了神,站在原地。解青梅喊得嗓子像是被火炭烧灼过一样,已经分辨不出喊的是什么。他被那几个捕快牵走了,但还是不住地挣扎。突然,他嘴里又喷出一股鲜血,双腿失去了力气,跪在了陆了面前。撕裂的嗓子被鲜血侵蚀,是解青梅发不了声。他抬头看向愣在原地不动的陆了,做了一个口型。先把嘴圆起,再抿住嘴唇,最后嘴角微微向外延伸。陆了识别出了这个嘴型,眼神变得涣散。他看着解青梅说罢闭起嘴对他微微一笑,一地透亮无浊的泪珠从眼角滚落,眼里早无了曾经的温柔与宠溺,只剩下绵绵恨意。 我恨你。 我恨你当初为什么来搭讪我又将我弃之不顾,我恨你在梅花树下为什么不承认你对我的情愫,我恨你为什么我离开了以后没能寻到我,我恨你为什么知道我不会杀人却不帮我解释......我恨你为什么要让我喜欢上你,直到现在依旧喜欢。 解青梅看眼前人一动也不动,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的火苗也被溟灭。他艰难地站起,无力反抗,跟着捕头走了。 留下的一个捕快问陆了:“陆公子,你可见那人的作案过程?可与我详细描述一下,感激不尽。”陆了一颤,感觉心脏骤停,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猛地咳嗽,大口吸入空气。他缓过神来,看着远处解青梅将要消失的背影,发疯似的大吼:“解青梅,别走!”动身奔向前去。可那捕头身材魁梧,一把搂住陆了的肩。陆了不顾肩上的痛感四肢并用在草地上爬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挣脱。一秒又一秒,一步又一步,一挣又一挣,看到远处那人已不见了踪影,陆了瘫倒在地,咆哮地大哭起来,一身的孑然之气瞬间消失不见。不知不觉,身心的泥土以被他刨出四个泥坑,又很快被他的泪水填满。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陆了等情绪恢复正常后,飞奔回家,派遣了一个人去探查解青梅的动向。自己则是回到房间思考着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听别人说是解青梅给许正灌下毒药后他吐血而亡,那便是他人在水里下了毒。可是这水在拿出屋里之前只接触过解青梅去许正两人,总不可能是许正自己下的毒,所以在他人看来只能是解青梅下的毒。但是自己见到许正时许正嘴唇尚嫩,不像是几天没喝水的状态,那说明解青梅事先肯定喂他水了。那为何喝的是同一种水,呆在屋里没事而见到别人时就发作呢?陆了要来了水溶性毒物合集,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有出现这种症状的毒物。这也可以证明这确实不为解青梅所为。 陆了思考了半天毫无头绪。突然头重脚轻,感觉自己处于迷雾之中,周围的所有物品都凭空消失不见。“你可曾想过,此毒非见水就发,而是见月则动?”这句话说完后一切都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见月则动为何意?陆了回想起当时正是晚上,圆月当空,许正是见到朋友后跑出屋外才倒地的。难道导致许正吐血而亡的是月光而不是解青梅送去的那杯水?难道那杯水正是一个契机?陆了身体立刻腾空,跑去了藏书室翻找所以有药物百科,给他的仆人都看呆了。“小郎君,不好了!不好了!”陆了的婢女小霜跑了过来,说道:“调查到解公子的动向了!他被那些捕头押进了打牢。本来只要挨100个板子的,现在好了...”小霜顿了顿,不再说下去。陆了火急火燎,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无法忍受,用力一拍桌子“继续说!”小霜吓了一跳,但是心里也清楚他是担心解公子,所以也不再犹豫:“可是解公子不愿认罪,快被问罪鞭抽死了!” 陆了听后身体震了一下,叫走了婢女,连忙自己一人又独自寻找起来。只听哗地一声,后面书架上掉出了一本书,陆了起身前去查看,拿书正好翻在一页。月酌?此药白天服入,晚上见月光得以发作。正是陆了要找那药。陆了想起刚刚的幻境,觉得蹊跷,大声对着空气问道:“你到底为何人,为何频频出手相助?”刚刚的的男声音答道:“你只要救得你心上人,到时我自会找你”语毕,无论怎么问他都不再答话。他口中的心上人,指的是解青梅?陆了的脑海中迅速闪过曾经和解青梅愉快的回忆,颇为此动人。为何会夜夜想他?为何会如此思念?这些问题在这一刻迎刃而解。原来,我喜欢他啊。 陆了继续看书,突然瞥到了书上角落上写到“此药物归李氏所有”。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拿来曾经的几张录,果真翻到李氏欠了陆家千万两金子未归还。这群李氏,竟然杀我兄弟来威胁我们陆氏不要讨债,甚是卑鄙! 他找来车夫,来到了李氏的门口。他重重叩击大门,无人应答。陆了气愤不已,大吼道:“你们这群姓李的,卑鄙无耻!为何杀我兄弟,害我爱人!”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显现出李家老爷的一张滑稽丑陋的脸。那个奸诈的嘴还向上扬着诡异的幅度,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陆小公子吗?你不是应该呆在大牢里嘛,怎么有兴致来拜访我们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