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山里的村民都流行冰葬,一直到解放初期都有人专门跑来葬进这座冰崖,所以现在都会有老人来这里拜祭。”
黑瞎子嗓音低沉:“你别看表层不多,实际冰层是逐年加厚的,所以最里面的尸体,那些看不清的黑点,恐怕都有上千年的历史了。”
“…他们不冷么?”
妧妧看着冰谷的深处,逐渐黯淡的冷光,双睫微垂。
周遭凛冽的寒风簌簌作响,随着不时落下的素白卷入呼吸中,灌入耳里,连带少女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都藏入其中,与天地融为一体。
男人看过去,也只略见清烟一般的惆怅。
“什么?”
顿了顿,黑瞎子疑心自己听错了。
“有的人虽然死去,可他们的亲人仍来祭拜,有人记得,便不算得真正的消亡。”
少女仰头看他,微微抬起的眼中似有倒月勾悬,朦胧难触。
“可若是从来都没有人记得……”
男人触及那眸子后愣了下,墨镜后的双眸随着这话紧缩了下,习惯性挂着的笑也随之掩去。
无尽的岁月,车站前临别的泪水,漫天的炮火,长生……
“不会有人永远记得。”
回过神,黑瞎子淡淡道。
像他这种素日总带着笑的人,一旦不笑起来,那种被掩藏的淡漠疏离就清楚的显露出来,看着十分有距离。
妧妧可不怕他这副模样,只是看了黑瞎子一会儿,略微下垂的招子显得格外无辜清纯。
“你这人可真奇怪……”
稚气的美人几乎是喟叹地这么说道。
“我只是在想,他们这般孤独的葬在这不见天日的冰谷之下……不是太可怜了么。”
她忽而顿了顿,伸出手来接过一片雪花,黑瞎子顺着妧妧的动作看去,这脆弱的小精灵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与凝着雪色的手掌一时间不知是哪个更白些。
妧妧轻轻吹落了这雪花,乌泱泱的睫羽随着动作轻颤。
“若是我,定是不愿的。”
少女的嗓音清软,语调却又有些任性,听得黑瞎子心头微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挠了自己一下。
看着妧妧雪白的侧脸半晌,黑瞎子才终于笑出来,磁性的男声听得人耳尖发麻:“我是真不懂你们年轻女孩子的想法了……不过他们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埋葬,也称不上可怜,这是他们的宿命。”
宿命呀……
听到这个词语,妧妧几乎想冷笑。什么叫宿命,什么又叫做命呢?
若是这般说,她那些痛苦的轮回,都可以称作是宿命了,难道要她认命么?
“宿命……你也是这样想的么?”
她声音带着些许清愁,弯弯的细眉微微皱起,蕴含无限的幽怨,目光投了过去,转向黑眼镜,却见男人摇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信命。”
“只是对于有些人,要是信命,或许比不信命来的好。”
妧妧抿唇一笑,面上一派懵懂无辜。
信命吗?她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可她偏偏不想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