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吴邪他们拉着沉重的爬犁,在深及大腿的积雪中蹒跚前行,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他们此刻正身处一个天然形成的风口——两侧陡峭的山脊在此处收束,造就了一条狭长的通道。
狂风被地形挤压加速,如同无形的巨兽在狭窄的巷道里横冲直撞,发出凄厉骇人的咆哮。卷起的已不再是雪花,而是密集如沙暴的冰粒,劈头盖脸地打来,砸在防风镜和衣帽上沙沙作响。
难怪之前会发生雪崩,这样的地形,这样的风力,积雪结构极不稳定。
他们正是逆着这狂暴的风,朝风口的深处挪动。
时间在极度寒冷与体力透支中变得模糊而漫长。
顺子之前估算,到达那个废弃的边防哨岗,全力前进的话,大约只需要一个小时。然而,不知道是他们负荷太重行进速度比预想中慢太多,还是这完全改变了样貌的雪地迷惑了方向,抑或是……顺子自己也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迷失了路径。
走到天色彻底昏沉,腕表指针指向傍晚六点多,目之所及,依旧只有无尽的白,和狂舞的风雪。
那座本应提供庇护的哨岗,连一点轮廓影子都未曾出现。
队伍里弥漫开一股压抑的焦虑,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每个人的心头。
顺子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而是有些焦躁地在原地转着圈子,不断地抬头四顾,又低头看脚下被新雪覆盖的地面,眉头拧得死紧,嘴里嘟囔着什么,脸色越来越难看。
忽然,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发出一声懊恼的“哎呀!”
“完了!”他转过身,对着围拢过来的众人,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在风里发颤,“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不是普通的小雪崩!看这积雪的厚度和范围,那哨岗……那哨岗肯定整个儿被埋在下头了!就在我们脚底下!难怪我们怎么转都找不到!”
潘子狠狠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张了张嘴,看那口型,分明是一句被风雪吞没的脏话。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阴郁。
胖子一听就炸了,也顾不得节省体力,扯着嗓子在风里喊:“那现在怎么办?!马也没了,补给也快耗完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难不成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变成冰雕给后来人当路标?!”
顺子咬着牙,顶着风,抬手指向更远处隐约起伏的山峦阴影,那里风雪似乎更为狂暴。“还有一个地方……最后一个希望。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一个温泉!是在一个山包里的,地热很足,温度常年很高。如果能走到那里,靠着我们带出来的食物,至少能撑上好几天。而且那温泉所在的地方海拔比这里要高一些,积雪可能没那么厚,兴许没被完全埋住。”他顿了顿,声音艰涩,“要是……要是连那个也找不到,那就真的只能靠老天爷赏脸,凭着一口气,一步一步再挪回去了。是死是活,全看命。”
“你确定吗?这次可别再出岔子了!”胖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对顺子专业能力的怀疑,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
顺子用力点头,眼神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次我拿命担保!我记得那地形,只要这山没被整个儿铲平,就一定能找到!要是再找不到,我……我这趟的工钱,你们全扣了!”
吴邪在一旁听着,心里泛起一阵苦涩的自嘲。扣工钱?真要沦落到那一步,命都没了,谁还有下辈子去扣你的工钱?这保证,在此刻听起来,苍白得令人心酸。
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一线希望。众人尽管面色如丧考妣,心里沉甸甸的,却也别无选择,只能拖着疲惫已极的身躯,跟着顺子调转方向,朝着那更高的看起来更加险峻的山坡继续艰难跋涉。
天,彻底黑透了。不是夜晚降临的黑,而是暴风雪吞噬一切光线的令人绝望的墨黑。能见度骤降到不足三五米,前后的人影都成了模糊晃动的影子。风雪声掩盖了一切其他声响,即使面对面吼叫,声音也传不出多远。
顺子从爬犁里翻出一捆结实的登山绳,示意大家靠拢。他麻利地将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间,然后将绳子依次递给后面的人,潘子,胖子,吴邪……每个人都沉默地将绳子在腰上绕两圈,打上牢固的结。这是黑暗中唯一能保证队伍不散不丢失同伴的纽带。
绳子传到队伍末尾的张起灵这里时,顺子遇到了难题。张起灵背后还稳稳背着沉睡的妧妧,两个人的体积和重量,该如何安全地系上这保命的绳索?
吴邪见状,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打起精神,踩着深雪踉跄地走到张起灵身边。
他朝小哥伸出手,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却带着明显的坚持:“小哥,这路太难走了,你也背了妧妧这么久,肯定累了。接下来这段,换我来背吧,你休息一下。”
张起灵微微侧头,黑眸在风镜后平静地看向他,几片雪花沾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很快融化。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围巾,依旧清晰淡漠:“不用。她睡着了。”
吴邪愣了愣,一时没明白这“睡着了”和换人背之间有什么必然的阻碍关系。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那……那你等下要是累了,一定告诉我,换我来。”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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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