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9 焕然一新

夜深了，巷子里的风卷着碎纸片打旋。

　　吴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出来，潘子正靠在对面斑驳的墙上，指间夹着的烟头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妥了？”潘子抬眼看他，声音有点哑。

　　吴邪点头，夜风灌进衣领，他缩了缩脖子。“妥了。她……跟我一起。”

　　潘子没立刻接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弹进墙角的积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行，”他站直身体，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心里有数就成。多了张嘴，路上我多备份口粮。”

　　这话听着平常，但吴邪知道潘子没说出的话是什么。他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两人并肩往回走，路过堆满杂物的后院时，几台外壳破损的旧显示器正被两个伙计抬上三轮车。月光惨白地照在那些蒙尘的屏幕上。

　　“楚哥的门路，”潘子低声解释，下巴朝那边扬了扬，“里头是‘干货’，外头是废品。条子查走私，不查垃圾。”

　　吴邪了然。这就是他们去吉林的装备将要走的路径，藏在最不起眼的破烂里。

　　回到潘子那间弥漫着旧木头和烟草气味的屋子，吴邪把随身的小包放在吱嘎作响的竹椅上。地方不大，但收拾得勉强算整齐。潘子扔给他一条半旧的毛巾，“擦把脸，歇会儿。晚饭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所谓的“地方”，是深巷尽头一个支着塑料棚的小摊。炉火很旺，锅里翻滚着乳白色的浓汤，老板熟练地抓起一把面片扔进去。这不是吴邪记忆中长沙酒楼里的精致饺饵，而是更市井更滚烫的吃食。

　　妧妧坐在矮凳上，炉火的光在她脸上跳跃。她小口吹着气，小心地咬开一个馄饨，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对这与吴山居截然不同的味道感到新奇。

　　吴邪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似乎总在带她经历这些颠簸又危险的事，连一顿安稳像样的饭都少有。

　　“小三爷，”潘子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拉回他的思绪，“西沙那档子事，我琢磨了一下午。你说那公司……会不会就是三爷说的‘另一批人’？”

　　吴邪放下勺子。“想过。但公司是壳子，背后是谁才要紧。是狐狸总会露尾巴，到了地头，该碰上的躲不掉。”他顿了顿，看向潘子，“倒是楚哥那边……”

　　“楚光头跟了三爷不少年，面上滑溜，底子还算硬。”潘子说得肯定，眉头却皱着，“我烦心的是另外仨。三爷找的人，能耐肯定有，可‘能耐’和‘可靠’是两码事。”他的目光落在吴邪裹着纱布的手腕上，声音沉了沉，“你这手，上山前能利索吗？那地方，寒气往骨头缝里钻，伤口不爱长。”

　　吴邪活动了一下手腕，隐隐的钝痛还在，但比前几天好多了。“小口子，不碍事。三叔的安排，总归有他的道理。”

　　“道理？”潘子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三爷还说过，这行里的人心，比古墓里的机关还难测。一天不见，都能生出别的心思。他这么久没露面，底下那些人……难说。”

　　这话里的寒意，比冬夜的风更甚。吴邪没接话，只是默默喝了一口汤。热气腾腾，却暖不到心底去。

　　棚子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月亮偶尔从云层缝隙里漏出一点惨淡的光。实在冷得坐不住，草草吃完，潘子便起身。

　　“我先回去收拾，你们……”他看了吴邪一眼。

　　“我带她逛逛，买点路上用的。”吴邪接口道。

　　潘子点点头，没再多说，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的黑暗里。

　　吴邪转向妧妧。小姑娘正用纸巾仔细擦着嘴，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解释。

　　“走，”吴邪朝她伸出手，声音放柔了些，“带你去个地方。”

　　他没去那些灯火通明的商场，而是拐进了另一片老居民区。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小店，灯光昏黄，货物堆到了门口。他在一家挂着“外贸清仓”褪色招牌的店前停下。

　　店里暖和得多，挂满了各式衣物，有些款式看起来过时，但厚实。吴邪目标明确，先是挑了一套加厚的保暖内衣，摸着柔软，又在挂满毛衣的架子上选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接着是加绒的厚实长裤。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件挂在最里面的白色短款羽绒服上。款式简单，没什么多余装饰，但看起来蓬松暖和。他取下来，在妧妧身上比了比。

　　“试试这个。”

　　妧妧依言穿上。羽绒服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瞬间裹住了寒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又看看吴邪。

　　吴邪退后一步，仔细打量。浅灰色的毛衣从领口露出一点边，白色的羽绒服衬得她脸很小，皮肤在店内暖光下像细腻的瓷器。他又找来一双毛茸茸的雪地靴和一条厚厚的羊毛围巾。

　　“转一圈看看。”

　　妧妧慢慢转了个圈。笨重的雪地靴和蓬松的羽绒服让她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心翼翼的雪人，但不再有之前那种为了伪装而刻意营造的突兀和土气。是一种干净的适合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装扮。

　　“好看吗。”她问，声音隔着围巾，有些闷闷的。

　　吴邪看着她被围巾裹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清澈眼睛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好看。”他肯定地说，付了钱，把换下的旧衣服塞进新买的背包里。

　　走出小店，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吴邪下意识侧身，挡在妧妧前面，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好。

　　“还冷吗？”

　　妧妧摇摇头，围巾上方，她的眼睛弯了弯，像落在雪地上的月牙。

　　吴邪也笑了，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走，我们回去。”

　　两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远处不知哪家传来隐约的电视声响，更衬得这冬夜寂静。

　　吴邪知道，前路是未卜的雪山和深埋地底的秘密。但此刻，握着身边人微凉的手，看着她眼里一点安静的星光，他忽然觉得，或许有些决定，做了就不必后悔。

　　只要还能护住这片星光，哪怕只有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