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难言的沉默与黑暗包裹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吴邪突然感觉到身体猛地一轻，仿佛失去了所有依托，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一头栽进了冰冷刺骨的水里。

　　他挣扎着从水中冒出头来，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进喉咙的冷水。眼前的光线虽然依旧昏暗，但比之前那纯粹的黑暗已经好了太多。他发现自己已经被地下暗流带到了最初进来时的那条地下河道里。只是此刻，这里的水流比他们之前看到的，要湍急汹涌得多。

　　想来应该真如凉师爷之前不经意间提到的那样，外面确实是下过一场不小的雨，导致地下水位暴涨。

　　而且吴邪发现，这里的水流虽然速度极快，冲击力很强，但不像刚才在岩体裂缝里那样，到处都是要命的漩涡暗流。而且水温也比之前稍微高了一些，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让他的四肢不至于迅速冻僵，能够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姿势和方向。

　　他心里开始飞快地盘算起前面的情况。

　　这条地下河，如果按照他们来时的方向，中途没有发生太大方向改变的话，他估计，自己最终很可能会被冲到之前进来时，渡过的那条相对平缓的河流里。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后面不要再出什么致命的意外。

　　吴邪暗自祈祷着，在这紧张到每一根神经都绷紧的时刻，眼睛的余光却突然瞥见，河道两旁的岩壁上，似乎雕刻着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

　　他瞅准一个水流稍微平缓的间隙，眼疾手快地拉住从岩洞顶部垂下来的一根粗壮石钟乳，强行让自己的身体在水中暂时停住。然后，他拧开了防水手电，光束直直地照向一侧的岩壁。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河道两侧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和老痒他们在青铜树顶端的棺椁内部，看到的那些浮雕一模一样的图案。

　　这些浮雕连绵成片，构成了一幅幅完整的画面。有些部分因为年深日久或是水流冲刷，已经坍塌剥落，但大部分仍旧保存得相当完好。线条刻画得明快而流畅，人物衣纹飘逸灵动，每一面浮雕的场景都各不相同，形象极为生动，充满了强烈的动感。

　　吴邪只看了一眼这些浮雕的内容，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这描绘的，显然是古代某个少数部族，祭祀那棵巨大青铜树的完整过程。

　　其中的场景极其生动，甚至可以说是残酷。有一幅浮雕上，那棵巨大的青铜树上，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奴隶的尸身，奴隶的鲜血顺着树干上的沟壑纹路，一直向下流淌汇合。另一幅，则是他们将奴隶的遗体直接抛入青铜树内部幽深的洞穴之中。

　　浮雕有很大一部分淹没在水线以下，最底下的一些图案已经被常年累月的流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甚至彻底磨平了。看来，当初那些先民雕刻这些壁画的时候，这里的水位远没有现在这么高。

　　吴邪顺着水流的方向，一边稳住身体，一边继续往下看去。可是越看，他越觉得有些地方透着说不出的古怪。有一些浮雕描绘的场景，和他理解的祭祀活动，似乎并不完全吻合，这让他感到困惑不解。

　　其中有一幅浮雕，描绘的显然是一种大规模的狩猎场景。

　　按照他方才的理解，这棵青铜树应该是古时候一种特殊的神权象征，而那烛九阴在古代传说中则被尊为龙，理应被当成神兽来顶礼膜拜才对。可是，这里的壁画上，这些人怎么会成群结队，摆出围猎的架势去捕杀它呢。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游漂去，目光紧紧追随着两侧的壁画。

　　很快，吴邪就发现，在每一幅浮雕画面中，总有一个人被雕刻得格外魁梧高大。而且这个人的形象，与他在夹子沟悬崖上看到的那座巨大石雕，颇有几分神似。这应该就是他们部族的首领。

　　那尊石雕的脑袋之前已经被炸毁了，这次正好可以通过壁画，看清楚这位首领的具体样貌。吴邪抹掉壁画表面覆盖的一些水藻和污渍，凑近过去仔细分辨。

　　浮雕里的首领形象，比其他所有人都几乎要大上一整圈，就像一个真正的巨人，矗立在人群之中。

　　按照他之前的设想，这里的雕刻应该都是按照真实比例来进行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部族的首领，可能真的拥有如此异于常人的高大身材。

　　可是，更离奇的事情出现了。

　　几乎在所有的浮雕上，这些被刻意突出身形高大的首领脖子上……竟然都长着一个清晰的昂首吐信的蛇头。那样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戴着什么蛇形面具之类的装饰，而是真真切切，与身体浑然一体。

　　吴邪只觉得一阵头疼。这些需要大量专业知识甚至神话学背景来解读的信息，对他来说简直就像天书。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凉师爷当时给出的关于这里单纯是祭祀场所的判断，很可能存在不小的偏差。

　　这棵青铜树，或许并不是单纯用来祭祀的。

　　它真正的用途，很可能是进行某种……狩猎烛九阴的极其危险而盛大的仪式。

　　那些被牺牲的奴隶，或许根本就不是祭品，而是……用来将烛九阴从地底深处引诱出来的活体诱饵。

　　可是，这些古代先民耗费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搞出这么惊天动地的阵仗，仅仅是为了捕猎一条烛九阴吗。他们图什么。

　　吴邪的目光仔细地在剩余的壁画上逡巡着，试图找到答案。

　　然而，壁画的内容，到这里就突兀地中断了。之后如何处置捕猎到的烛九阴，又用它来做什么，后面的岩壁上再也没有任何记载。

chapter15 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