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紧我。”
他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低下头,对怀中气息微弱的少女简短地说道。
随即,便在吴邪惊愕到几乎凝固的表情中,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达到的迅捷与精准,带着少女险之又险地闪过了烛九阴那闪电般探出的致命一击。
紧接着,他身形如鹞子般轻盈起落,三步并作两步,便已飞身跃上了青铜古树一根粗壮的枝杈。
没有丝毫停顿,他反手从腰间掏出手枪,几乎是凭借一种不可思议的直觉和稳定,扣动了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无比地射进了烛九阴那只泛着诡异血光的巨大眼睛里。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行云流水般迅猛流畅。
吴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脑子甚至有些转不过弯来。
那烛九阴被子弹射中了最要害的眼睛,顿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
庞大的蛇身在水潭中疯狂地扭动翻滚,激起滔天的浪涌和漩涡。粗壮的蛇尾如同失控的铁鞭,好几次都险险擦着吴邪的身体抽过,带起的腥风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吴邪艰难地躲避着四溅的碎石和狂舞的蛇尾,连滚带爬地试图向更高处攀爬。
他抓住自己先前丢在一旁的背包,手忙脚乱地翻找着,想找出些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混乱间,他只摸出来一支黑色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蜡烛。
然而此刻,那巨蛇因为剧痛已经彻底陷入了狂躁状态,正发了疯似的四处撞击岩壁。
眼看着那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再次朝着自己猛咬过来,吴邪心中又急又怒,几乎要骂出声来。
手上动作不停,他记得这包里应该是有一支用来爆破的雷管的。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吴邪的手指忽然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熟悉的形状。
是那把之前用过的信号枪。他几乎是想都没想,下意识就抓了出来,对准那狰狞扑来的蛇口,猛地扣动了扳机。
也不管到底有没有用,直接将信号枪连同发射出的信号弹,一起扔向了那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巨口之中。
混乱中,信号弹在蛇嘴里猛地爆裂开来。
吴邪只觉得握枪的虎口处传来一股灼热,随即眼前便猛然炸开一团炽烈到极致的白光,刺得他瞬间几乎失去了视觉。
只见烛九阴那巨大的嘴巴里,信号弹正发出噼啪作响的炽热白光,一股奇异的类似于蜡烛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开始冒出缕缕诡异的青烟。
这种蛇本身体内就富含极其易燃的油脂,否则古人也不会费尽心机捕捉它来炼制长明灯。
但吴邪万万没想到,仅仅是一颗信号弹,竟然就能让它从内部开始燃烧起来。
他心中惊诧万分,这东西体内流淌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烛九阴承受着从内而外焚烧的痛苦,更加疯狂地扭动起来。巨大的尾巴不顾一切地拍打着四周的岩壁。之前被它撞击过的那片岩壁,本来就已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此刻在它继续的狂暴拍打下,那条主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分裂出无数条细小的分支。整片山壁都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似乎整个岩洞都可能随时彻底崩塌。
吴邪不知道烛九阴会不会就这么容易烧死。他继续在背包里翻找,却再也摸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心一横,将空荡荡的背包随手扔进了翻涌的水中。
就在这时,水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涌动,整个水潭的水流方向猛地一变,竟然开始朝着烛九阴撞出的那道巨大裂缝汹涌地灌了过去。
这里的山体内部结构显然极其复杂,洞穴众多。看样子裂缝后面的山体已经被烛九阴彻底撞穿了,水流不知道会涌向何处,又通往哪里。
吴邪最后看了一眼那棵在动荡中依然沉默矗立的巨大青铜古树,目光急切地四处环顾搜索。
然而,凉师爷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了。
连带着……那个被他托付给凉师爷照看的苍白脆弱的小姑娘,也没了踪影。
吴邪只觉得,自己这次鬼使神差地跟着老痒来到这个地方,或许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或者说,他隐隐约约地,已经嗅到了某种精心编织的阴谋的气息。
而在这一切之中,凉师爷那前后反差巨大的言行举止,最让他心生疑窦。
他究竟是谁。
还是说,从一开始,那个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凉师爷”,就只是一层精心伪装的假面。
这种种难以解释的迹象,都让吴邪觉得自己仿佛深陷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之中,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依循的方向。
眼看着头顶上方的岩壁开始被汹涌的水流冲得大块大块坍塌下来,而那烛九阴更是彻底发了狂,在山洞中毫无章法地横冲直撞。吴邪知道,此地绝对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瞅准一个水流相对平缓的缝隙入口,身体往后猛地一仰,整个人便顺着湍急的水流,瞬间被卷进了那道幽深的裂缝之中。
裂缝内部极深,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因为是刚刚坍塌出来的通道,内部的岩石棱角分明,极不规则。
水流在狭窄的通道中左冲右突,撞出无数危险的漩涡。吴邪身不由己地在水中打着转儿,身体各处不断地撞上尖锐的石壁,擦出道道血痕。他只能勉强凭借感觉判断,自己应该是在顺着水流,一路向下游漂去。
在这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纯粹的黑暗与寒冷之中。
吴邪的脑子里,不知为何,忽然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张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
这一闪而逝的思绪,却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