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师爷的视线，似乎不自觉地又往少女身上瞟了一眼。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地继续说道。
“……传说……千年以上的烛九阴，它的眼睛……是连通着幽冥地狱的。被它看过一眼，就会被恶鬼缠身附体。时间久了……人就会慢慢变成……人头蛇身的怪物。”
吴邪陡然间想起了老痒那张脸，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的毒蛇般冰冷怨毒的神情，心头不禁一阵发寒。
就在这时，下方的水位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向上攀升。
眼看着水面越来越靠近烛九阴那粗壮盘踞的蛇身，凉师爷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
吴邪抬起头，看向岩洞的上方。凭借记忆和模糊的观察，他判断这岩洞的穹顶某处，应该存在一个通往外界的出口。
只要这水位能一直涨到足够的高度，他们或许就能顺着水流，从那里出去。
只是，这水位到底能涨到多高，他心里也没底。
毕竟这里已经非常靠近山体内部的高处。之前经过那片千棺阵的时候，那些棺材并没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这说明历史上的水位，从未高过那一层。
具体能涨到哪里，他也说不准。眼下也只能抱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态，水涨一点，他们的生机就多一分。
吴邪将自己的这个推断，低声告诉了身旁魂不守舍的凉师爷。
可对方此刻显然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死死盯着那条巨大的烛九阴，脸色白得像纸。
就在这个时候，几只惨白色的空洞洞的面具，随着上涨的水流，晃晃悠悠地从水里浮了上来。
那是之前附着在螭蛊身上的外壳。吴邪心里猛地一沉，感觉到事情不妙。
他眼疾手快地捞起一只，仔细一看——
面具嘴巴位置的空腔里，是空的。
里面的蛊虫……不见了。
吴邪心中一凛，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他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那条黑色巨蟒沉入水中这么久，却迟迟没有重新浮上来了。
他立刻拧开防水手电，光束刺破幽暗的水面。
正准备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查看，动作却忽然顿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仿佛对周遭一切危险都无知无觉的少女。眼里透出明显的担忧。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转向凉师爷，低声表达了自己需要下水探查，希望对方能暂时照看一下女孩的意愿。
出乎意料的是，凉师爷几乎没有迟疑，立刻就点头应允了，甚至还反过来催促他快去快回。
吴邪心里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又看了凉师爷一眼。
虽然觉得对方答应得过于爽快，但眼下情势危急，也容不得他多想。
他略微放下心来，面上只是对凉师爷点了点头，便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冷刺骨的水中。
防水手电的光束在水下划出一道惨白的光柱。
只见无数螃蟹腿一样细长尖锐的虫子，密密麻麻地附着在那条黑色巨蟒庞大的身躯上。有些虫子还带着惨白的面具，有些则只剩下扭动的如同蚂蟥般的身体。白花花一大片，几乎覆盖了巨蟒大半个体表。
那条黑色巨蟒肚皮朝天，身躯还在水中痛苦地缓慢地翻滚挣扎着……
这边妧妧的目光从那条巨蟒处移至吴邪的身上，因着水流湍急质色浑浊，男人下水后便不见踪影，只余手电的光芒不时打在水面上才可见几分端倪。
这处没了吴邪就只剩她与张起灵二人。
此刻空气静默，微微水声流淌，只有水波粼粼反射的冷光不时打在脸上。
光影辉映间，使那张凝白的脸带着些森森的姽魅。
她的目光幽悠投至水中，微微敛下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妧妧已感觉到一旁张起灵投来的目光了，可她没有转头，只是在心中计算着时间。
一，二……
三。
便见那螭蛊犹如海里的巨型鱼潮一般直冲吴邪包围过来。
眸中闪过一丝血芒。
“不对劲。”
张起灵在一旁忽的开口了，他看向水面，又转头看向少女，一字一顿道。
“我们得离开。”
少女神情懵懂，像是根本没听懂一般，那对雾濛濛的乌眸只是看着他。
张起灵也不多做解释，一句“冒犯了”对她说道，随后直接拦腰抱起她，就往青铜树上跃去。
期间种种竟是完全不似他扮演的凉师爷，一点伪装都不做。
与面对吴邪时截然不同。
她揽住男人精瘦有力的肩脖，看着这脖颈上跳动的经脉，感受着这磅礴的生气……
黑暗中，清滟的美人舔了舔那殷红的唇瓣，轻勾唇角。
看向男人的目光深处，含有一丝探究。
然而张起灵像是感觉到什么一般，突然回过头，幽深地黑眸直直地看向她。
面上神情早换了一副。
抿着唇，眼睑微微耷拉着，就这样揽着男人的脖颈依偎在身上，像是受惊了一般。
见他看来，羽扇般的眼睫微微颤抖，眼波中泛着因惊吓而微动的粼粼波光，十分的惹人怜爱。
男人仍看着她，只是愣了愣，深邃又淡然的目光微微一动，过了好几秒后才淡淡移开目光。
『真是敏锐』
妧妧看着水中那蔓延的血色，半敛蝶羽。
眸底掠过一抹隐隐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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