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噼里啪啦地敲打着SUV的车窗。贺小星紧盯着前排张萌萌的手机屏幕，那个标记着"MSS监控档案"的文件夹像一根刺扎进视线。父亲军装照的高清扫描件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随即被切换成导航界面。

"萌萌姐。"贺小星声音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人？"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驾驶座上的王队通过后视镜与张萌萌交换了一个眼神。温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目光低垂。

张萌萌轻叹一口气，将手机递给贺小星："自己看吧。"

屏幕上是份加密档案，封面印着「蝴蝶项目-监控对象Y-03」。贺小星点开文件，胃部一阵紧缩——里面是她从出生至今的详细记录：第一次笑出声的日期，小学音乐比赛获奖照片，甚至包括她在大学偷偷参加地下音乐节的监控截图。

"你监视我多久了？"贺小星手指发冷。

"从你出生第43天开始。"张萌萌语气平静，"准确地说，是从陈教授向国安部报告你表现出'异常听觉反应'那天起。"

贺小星猛地转向母亲："你知道这事？"

温艺摇头，眼中闪烁着震惊与愤怒。前排的王队清了清嗓子："温女士确实不知情。'蝴蝶项目'是单线运作的绝密监控。"

车子驶入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地下室。贺小星注意到墙上的标志——「国家声学安全研究所」。

"不是国安局？"陈然敏锐地发现异常。

王队熄火："名义上隶属科学院，实际由军委和国安双重领导。"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萌萌一眼，"我们组比较...特殊。"

电梯下降至地下三层，门开后露出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指挥中心。十几块屏幕上同时显示着不同地点的监控画面，贺小星认出其中一个是康复中心的地下二层。

"解释。"温艺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否则我立刻带女儿离开。"

王队示意大家坐下，调出一段模糊的录像。画面中是年轻的贺峻霖，穿着与照片中相同的军装，正将一摞文件塞入碎纸机。

"1999年12月3日，你丈夫单方面销毁了'声波屏障'项目核心数据。"王队按下暂停键，"官方记录称这是科研事故，实际上..."

"是故意的。"张萌萌接话，"贺老师发现项目数据可能被用于开发脑控武器。"

贺小星太阳穴突突跳动："所以爸爸不是参与武器研发，而是...阻止它？"

王队点头，调出另一份文件——贺峻霖军装照的高清版。这次贺小星看清了他领章上的特殊徽记：一个被波浪线贯穿的耳朵图案。

"'声波屏障'部队。"王队指着徽章，"专门监控国内外声波武器动向。贺老师1998年奉命潜入陈教授团队，表面协助研究，实则是监视。"

温艺突然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结婚两年，我甚至不知道他当过兵！"

"因为..."张萌萌犹豫片刻，点开一个子文件夹，"你也是监控对象之一，代号Y-01。"

屏幕上出现温艺年轻时的档案，右上角盖着"潜在风险源"的红戳。贺小星看到母亲的脸色变得惨白。

"你们到底把我家人当成什么了？"贺小星声音发抖。

王队示意张萌萌继续。屏幕上又调出一份标着"蝴蝶项目：进化树"的图表，顶部是陈教授的照片，向下分出三条主线——L(贺峻霖)、Y(温艺)和C(周维)。

"1995年，陈教授发现特定频率声波能影响人类神经系统。"张萌萌指着图表，"L小组的任务是评估这项技术的军事价值。但1999年，周维私下将数据卖给境外军火商。"

图表继续展开，显示出一条时间线：2000年贺小星出生，随即被标记为"Y-03"；2003年"特殊听力培养计划"启动；2020年周维的公司秘密重启声波研究...

"等一下。"陈然突然打断，"如果贺老师是去监视的，为什么现在周维能逍遥法外？"

王队和张萌萌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张萌萌点开最后一份加密文件——视频中，年轻的贺峻霖站在某个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培养皿。

"这是..."

"胚胎实验。"张萌萌声音低沉，"陈教授和周维不仅研究声波，还尝试通过基因编辑培养'完美接收者'。贺老师发现后销毁了全部样本和数据，但..."

温艺突然捂住嘴。贺小星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些胚胎...是用谁的..."

"你和温老师的基因样本。"王队证实了她最恐惧的猜测，"周维想制造更多像你这样的'接收者'。"

贺小星胃里翻江倒海。她终于明白录音带里自己的哭声为何如此重要——那是原始数据，是"完美接收者"的声纹模板。

"康复中心那些孩子..."她声音嘶哑。

"不是自然形成的联觉者。"张萌萌调出地下二层的实时监控，"他们是被特定频率'调谐'过的接收器。单独一个效果有限，但如果形成一个网络..."

屏幕上，六个孩子的脑电波图突然同步震荡，形成完全一致的波形。

"集体共鸣。"陈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能产生什么效果？"

王队调出一段实验录像：一间会议室里，十几个受试者在特定声波下同时举手、转身、甚至重复同一句话。

"远程同步控制。"王队关闭视频，"周维的买家想要的是这个——不需要芯片，不需要药物，通过普通音响系统就能实现的群体行为操控。"

温艺突然抓住女儿的手："小星，那个录音带...你婴儿时期的哭声..."

"是关键触发器。"张萌萌点头，"只有特定神经结构的人能接收完整指令。贺小姐是唯一的天然接收者，那些孩子是人工'复制品'。"

贺小星想起展览上那段让她头晕的频率——如果那种声波被放大、被精确调制，通过城市广播系统播放...

"我们必须阻止周维。"她站起来，"现在。"

"已经在行动。"王队指向一块屏幕，显示一队特警正集结在康复中心外围，"但我们需要确凿证据。周维把核心数据藏得很深。"

张萌萌突然转向贺小星："有个办法，但很危险。"

"什么办法？"

"让你成为接收终端。"张萌萌调出一个程序界面，"你的大脑能解析出加密声波中的完整指令。如果我们捕捉到那个过程..."

贺小星明白了："你们想用我做诱饵。"

"不行！"温艺厉声反对。

贺小星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妈，如果那些孩子继续被控制..."

温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卷起袖子露出那道疤痕："你知道这个怎么来的吗？"她声音低沉，"你三个月大时，陈教授要给你植入微型传感器。我抢过手术刀划伤自己，制造混乱让你爸有机会带走你。"

她抚摸着那道狰狞的疤痕："我宁愿毁掉自己的音乐生涯，也不让他们再碰你一下。现在你让我同意你去冒险？"

贺小星从未见过母亲如此激烈的情绪。她轻抚那道疤痕，突然意识到父母这些年沉默的保护背后，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牺牲。

"妈，我不是三个月大的婴儿了。"她轻声说，"如果我的'天赋'能阻止更多人受害..."

温艺的眼泪终于落下。她转向王队："你们能保证她的安全吗？"

王队严肃地点头："全程监控，医疗团队待命。一旦获取足够证据就立即终止。"

"还有条件。"温艺擦去眼泪，"我要见贺峻霖。现在，立刻。"

国安局的审讯室里，贺峻霖看起来老了十岁。当温艺和贺小星走进来时，他猛地站起来，手铐撞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你们没事吧？周维有没有..."

"我们很好。"温艺声音冰冷，"但有很多问题。"

贺小星从未见过父母之间如此紧张的气氛。她安静地坐下，观察父亲军装衬衫下隐约露出的旧伤疤——那也是她从未知晓的故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温艺单刀直入，"从我们认识那天起就是任务吗？"

贺峻霖摇头："我加入'声波屏障'是1996年，认识你两年后。"他苦笑，"最初确实接到指令接近你，因为陈教授报告你表现出异常听觉能力。"

他的目光转向女儿："但我爱上你是真的，退出任务也是真的。上级本应派人接替，但我...隐瞒了你的真实情况。"

"那胚胎实验呢？"贺小星忍不住问。

贺峻霖脸色变得惨白："你知道了？"他双手抱头，"2000年我销毁数据时，不知道他们已经...用了我们的基因样本。直到三个月前周维重启项目，我才从萌萌那里得知真相。"

"萌萌？"贺小星惊讶道，"你早就认识她？"

"她是'声波屏障'现任指挥官的女儿。"贺峻霖苦笑，"被派来监视我是否还'忠诚'。"

贺小星想起张萌萌电脑里那些监控档案，胃部一阵绞痛。原来她最好的朋友，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现在怎么办？"温艺打断她的思绪，"周维已经拿到小星的原始声纹数据。"

贺峻霖看向单向玻璃——那后面应该是王队和张萌萌："计划是什么？"

"让我当诱饵。"贺小星直视父亲的眼睛，"用我的大脑解码周维的指令，获取证据。"

贺峻霖猛地站起来又被手铐拉回："太危险了！那种频率会损伤你的神经！"

"比地下二层那些孩子还危险吗？"贺小星反问。

贺峻霖像被击中般沉默下来。良久，他低声说："至少让我参与行动。我对周维的研究手法最熟悉。"

温艺突然握住丈夫的手："我们一起。"她转向单向玻璃，"听到了吗？要么全家一起上，要么谁都别去！"

几秒钟后，门开了。张萌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王队同意了。"她解开贺峻霖的手铐，"但有个条件——全程穿防护服，不得直接接触周维。"

贺峻霖揉着手腕："你们找到数据存储点了？"

张萌萌点头："康复中心地下三层有个屏蔽室，周维每次传输数据都用那里的专用终端。"她犹豫了一下，"问题是...进入需要声纹认证。"

"谁的声纹？"温艺问。

张萌萌看向贺小星："你的。"

行动定在次日凌晨。贺小星躺在国安局休息室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门轻轻打开，张萌萌端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来。

"睡不着？"

贺小星坐起身，没有接饮料："多少是真的？"

"什么？"

"我们的友谊。"贺小星直视她的眼睛，"那些通宵写歌的日子，音乐节的后台狂欢，你夸我'天才'的时刻...都是任务需要？"

张萌萌放下杯子，从手机调出一段视频——去年冬天，两人在工作室熬夜，贺小星趴在合成器上睡着，张萌萌轻轻给她盖上毯子，然后...偷偷拔了她一根头发。

"大部分是真的。"张萌萌关掉视频，"除了这个。我需要你的DNA样本做比对。"

贺小星胸口发闷："比对什么？"

张萌萌调出另一份文件——康复中心六个孩子的基因序列与贺小星的对比图："确认周维是否成功复制了你的听觉基因。"

图表显示，六个孩子中有三个与贺小星的关键基因序列匹配度达99.8%。

"克隆人？"贺小星声音发抖。

"基因编辑婴儿。"张萌萌纠正道，"用你和贺老师的基因做模板，强化听觉神经连接。"

贺小星想起那些孩子空洞的眼神，一阵恶心涌上喉头："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吗？"

张萌萌摇头："档案显示都被登记为孤儿。"她顿了顿，"但有个异常点——他们的脑波同步时会产生一个奇怪的副频段，像是...某种加密通讯。"

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六个孩子的脑电波转换成的声波中，隐约藏着一段有规律的滴答声。

"摩斯密码？"贺小星皱眉。

"不，更复杂。"张萌萌放大频谱，"像是...在传输某种数据。"

贺小星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如果周维不是在控制他们，而是...通过他们接收什么信息呢？"

张萌萌猛地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想到了一个词：

"天线。"

贺小星浑身发冷。如果那些孩子是被设计用来接收特定信息的"活体天线"，那么发送端在哪里？谁在通过他们接收什么？而她自己，作为"原始模板"，又在这个恐怖网络中扮演什么角色？

窗外，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距离行动开始，还有三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