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贺小星盯着张萌萌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发抖。那个婴儿哭声是她自己的——这个事实像一块冰滑入胃里，让她浑身发冷。

厨房传来碗碟碰撞声。贺小星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声源。温艺正在准备早餐，哼着一首贺小星从未听过的摇篮曲。阳光落在她挽起的发髻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妈。"贺小星声音嘶哑，"你认识一个叫周维的工程师吗？"

陶瓷碗从温艺手中滑落，在瓷砖地上摔得粉碎。她缓慢地转过身，脸色苍白如纸："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贺小星没有直接回答。她打开手机播放器，调出那段从录音带提取的婴儿哭声。声音响起的瞬间，温艺像被子弹击中般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冰箱门。

"这是...这是他们给你做的第一次听力测试。"温艺的声音支离破碎，"那天你才三周大..."

贺小星关掉录音，胸口剧烈起伏："为什么这段录音会被加密？为什么周工程师要偷走它？"

温艺的手指深深掐入自己的手臂，指节泛白。贺小星注意到母亲手腕上有一道她从未留意的细长疤痕，像是某种精密仪器留下的痕迹。

"我们需要谈谈。"温艺突然下定决心般说道，"但不是在这里。换衣服，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艺的车驶入城东一片贺小星从未去过的街区。这里建筑低矮，墙上爬满藤蔓植物，街角有一家招牌褪色的儿童书店。

"音乐学院附属听力康复中心。"温艺将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表面上是为听障儿童提供音乐治疗。"

贺小星仰头打量这座毫无特色的三层小楼："实际上呢？"

温艺从钱包取出一张门禁卡："二十年来，我每个月都来这里'复查听力'。"她苦笑一声，"复查是假，监视是真。"

玻璃门自动滑开，前台的护士抬头微笑："温老师，今天不是预约日啊。"

"带女儿来做基础测试。"温艺自然地挽住贺小星的手臂，"她最近对声音又有些敏感。"

护士的目光在贺小星脸上停留片刻，突然瞪大眼睛："您是...StarY？我妹妹超爱您的《地铁协奏曲》！"

贺小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护士兴奋地拿起电话："李主任一定想见见您！"

"不必惊动李主任。"温艺温和而坚定地打断，"只是简单测试，我们自己去三楼诊室就好。"

电梯上升过程中，温艺压低声音："李主任是周维的表弟，这里的实际负责人。"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两侧墙上挂着夸张的儿童画作——扭曲的五线谱上漂浮着笑脸音符。尽头一扇标着"档案室"的门前，温艺用门禁卡在感应器上轻轻一刷。

"没有监控？"贺小星小声问。

"有，但每周二上午系统维护。"温艺推开门，"这是他们自己定的安全规程。"

档案室比想象中宽敞，数十排金属架上整齐码放着文件夹。温艺径直走向最里侧一个上锁的柜子，从发髻中取出一枚发卡，三两下撬开了锁。

"妈妈？"贺小星瞪大眼睛。

温艺回头一笑，眼角泛起细纹："你以为叛逆基因只传给了你？"

柜子里是十几份标着红色"X"的档案。温艺抽出最厚的那本递给贺小星。翻开第一页，一张集体照赫然入目——二十多个孩子站在草坪上，最前排的医护人员中，年轻的周维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形似收音机的设备。

"这是..."

"2003年的'特殊听力培养计划'。"温艺快速翻页，"表面上选拔有音乐天赋的儿童提供免费培训。"

照片后的档案记录令人毛骨悚然：每个孩子都有详细的听力曲线图，标注着对不同频率声波的反应。在"副作用"栏中，整齐列着"偏头痛""幻听""失眠"等症状。

贺小星的手指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林小娟——张萌萌的本名。档案显示她在2004年因"严重听觉过敏"退出计划。

"萌萌也是实验对象？"贺小星声音发颤。

温艺点头："大部分孩子在2005年项目突然终止后都康复了。除了..."她翻到最后几页，上面贴着六个孩子的近照，"这几个转入'长期观察组'的。"

贺小星凑近看那些照片，胃部一阵绞痛——照片上的孩子眼神空洞，耳后都贴着相同的电极片。

"他们现在在哪儿？"

"地下二层。"温艺合上档案，"名义上是'重症康复区'。"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栋建筑。温艺脸色骤变，迅速将档案塞回柜子："有人触发了安全协议！"

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温艺拉住贺小星的手腕："后楼梯！"

她们刚冲出档案室，电梯门就打开了。三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出，领头的正是照片上的李主任。温艺猛地将贺小星推进一间诊室，自己挡在门前。

"温老师？"李主任惊讶地停下脚步，"系统显示有人非法进入限制区域..."

"是我误触了警报。"温艺声音镇定，"带女儿来复查，想顺便看看当年我的治疗记录。"

李主任的目光越过温艺肩膀，与诊室内的贺小星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的算计让贺小星后颈汗毛倒竖。

"StarY小姐！真是荣幸。"李主任微笑，"既然来了，不如做个全面检查？我们最新引进的声频分析仪非常适合您这样的特殊听觉..."

"下次吧。"温艺打断他，"我们约了人吃午饭。"

离开康复中心时，贺小星注意到母亲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直到车子驶出两个街区，温艺才开口："李主任已经起疑了。周维很快就会知道你去过那里。"

"那些孩子怎么办？"贺小星追问。

温艺的指甲在方向盘上留下半月形压痕："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些年一直假装配合复查。每次来都想办法收集一点信息..."她声音哽咽，"但我救不出他们，没有确凿证据。"

贺小星想起录音带里自己的哭声，那些档案上的数据，还有地下二层不知情的"观察对象"...一个可怕的猜想逐渐成形。

"妈，他们是不是...在用那些孩子测试当年在我身上发现的频率？"

温艺没有回答。但车后视镜里，贺小星看见母亲眼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杀意。

张萌萌的公寓堆满电子设备。六块显示屏组成的光墙上，数据流如瀑布般滚动。贺小星和陈然赶到时，她正对着一个频谱分析图皱眉。

"验证了。"张萌萌头也不回地说，"录音带里的声波确实含有加密层。"她调出一组对比图，"左边是你婴儿时期的脑波记录，右边是上周康复中心一个孩子的——相似度87%。"

贺小星胸口发闷："他们在复制我的听觉模式？"

"不止。"张萌萌打开一段视频，画面中是周维在某个实验室操作台前的背影，"看这个。"

视频中，周维将一盘录音带插入设备，按下按钮。声波图在屏幕上展开，逐渐重组为一串二进制代码。

"声波密码。"陈然低呼，"他们把算法藏在婴儿哭声里！"

张萌萌点头："这种加密方式只有特定听觉神经结构的人能完整接收。换句话说..."她看向贺小星，"只有你。"

贺小星突然明白了周维为何要偷走那盘录音带——里面藏着声波武器的核心算法，而她，是唯一能激活它的"钥匙"。

"最新消息。"张萌萌调出一份资金流向图，"过去三个月，周维的公司向五家儿童音乐培训机构注资，全部位于军事基地附近。"

陈然猛地站起来："他们在扩大实验范围！"

贺小星手机突然震动。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知道真相，今晚8点来老地方。带录音备份。——Y的朋友」

"Y...是你妈妈？"陈然疑惑道。

贺小星摇头："妈妈从不缩写自己名字。"她放大短信头部的微小图标——一个模糊的音乐符号，"是'城市音阶'！发信人知道我们昨晚在那里。"

张萌萌迅速追踪号码："一次性虚拟号，但发送位置..."她瞪大眼睛，"在音乐学院！"

夜幕降临，音乐学院老校区笼罩在细雨之中。贺小星独自走向废弃的琴房楼——二十年前温艺任教时常来的地方。陈然和张萌萌在车上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吱呀一声，贺小星推开斑驳的木门。琴房内灰尘浮动，月光透过破旧的窗帘，在一架老式钢琴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你来了。"

阴影中走出一个瘦高身影。贺小星眯起眼睛，认出是康复中心前台的护士。

"你不是Y的朋友。"护士微笑着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温艺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但你现在是了。"

贺小星冲向门口，却发现两个壮汉已经堵住了退路。护士——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和善了——晃了晃手机："周总想和你谈谈。关于完成二十年前那个...未竟的实验。"

"放了我妈妈！"贺小星声音嘶哑。

"很简单。"护士递过一个耳机，"听完这段声音，告诉我们你看见了什么。"

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婴儿哭声，但这次叠加了更高频的声波。贺小星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白色实验室、闪烁的仪器、穿军装的男人...

她猛地扯下耳机："这是什么鬼东西！"

"记忆提取。"一个男声从黑暗中传来。周维踱步而出，黑框眼镜反射着冷光，"特定频率的声波能刺激海马体，唤醒婴儿时期的记忆碎片。"

贺小星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摄像设备："你们在记录我的反应..."

"聪明。"周维微笑，"不愧是L和Y的女儿。你知道吗？你婴儿期的一次脑波扫描，意外揭示了声波诱导神经信号的完美模式。"

他调出一个全息投影——复杂的神经网络中，几条通路闪烁着红光："这些是你大脑特有的连接方式。我们花了二十年，终于在三个月前成功复制。"

"那些孩子..."贺小星声音发抖。

"必要的牺牲。"周维表情毫无波动，"就像当年你父母为了保护你，甘愿放弃音乐生涯一样。"

他走近一步，身上散发着冰冷的金属气息："但现在不同了。有了完整的初始数据..."他指向贺小星的太阳穴，"和你这个活体模板，我们就能批量训练'声波接收者'。"

贺小星突然明白了整个计划："你们要组建一支能接收加密声波指令的...特种部队？"

"更优雅的方案。"周维微笑，"想象一下，通过普通广播系统发送加密指令，只有特定人员能接收。没有电波拦截，没有密码破译..."

门外突然传来巨响。周维刚转头，琴房门就被踹开。陈然和张萌萌冲了进来，后者手里拿着一个滋滋作响的电子设备。

"全录下来了，周总。"张萌萌晃了晃设备，"包括您刚才那番'必要的牺牲'演讲。"

周维脸色骤变，向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壮汉扑向张萌萌，却被陈然一个扫腿绊倒。混乱中，贺小星抓起钢琴上的节拍器砸向周维头部。

"走！"张萌萌拽住贺小星冲向侧门。三人狂奔过漆黑的走廊，身后脚步声紧追不舍。

"妈妈在哪？"贺小星边跑边问。

"安全了。"张萌萌塞给她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温艺正在一辆行驶的车里，"我同事救了她。"

"同事？"贺小星一愣，"你不是自由黑客吗？"

张萌萌没有回答。他们冲出后门时，两辆黑色SUV急刹在面前。贺小星刚要后退，第一辆车的车窗降下，露出温艺苍白的脸。

"上车！"

三人刚挤进车内，SUV就咆哮着冲了出去。贺小星这才注意到驾驶座上的陌生男子——寸头，耳后有个小小的条形码纹身。

"介绍一下。"张萌萌气息平稳得不像刚经历追逐，"我上司王队，国安部特别调查组。"

温艺紧紧抱住女儿："他们给我看了你婴儿时期的所有实验记录...那些人对你做了什么..."

贺小星轻抚母亲颤抖的背脊，目光却落在前排张萌萌的手机上——屏幕切换的瞬间，她瞥见一个标记着"MSS监控档案"的文件夹，里面赫然有父亲军装照的高清扫描件。

车窗外，夜雨愈下愈大。贺小星突然意识到，这场围绕声波与秘密的战争，或许从她出生前就已经开始了...

听力康复中心的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