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贺小星摘下耳机，SoundCloud页面上最新上传的《混凝土花园》播放量已经突破五千。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屏幕蓝光映出她眼下的淡青色——连续三晚的混音工作让这张酷似母亲温艺的精致脸蛋显出了几分憔悴。

手机突然震动，特别关注的ID"Urban Echo"发布了新曲。贺小星点开播放，前奏流淌出的电子音色让她瞬间清醒。那种将古典乐器与城市噪音融合的手法，与她正在探索的方向惊人地相似。

"又抢先一步..."她嘟囔着点开评论区，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还是没敢用大号留言。切换到一个三无小号，她飞快打字："主歌转调处理绝了！建议2:15处加入更多环境采样会更有空间感。"

发送完毕，贺小星立刻后悔了。这种专业建议很容易暴露身份。她正要删除，却见回复提示亮起——Urban Echo官方账号居然秒回了："StarY老师本尊？您的《地铁协奏曲》才是环境采样的教科书。"

贺小星的手机啪嗒掉在桌上。这个只有十万粉丝的马甲账号，怎么会被业内顶尖的Urban Echo认出来？

上午九点整，贺小星踩着最后一秒冲进长风建筑设计公司电梯。她今天特意穿了母亲送的那套香奈儿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连微笑的弧度都精心练习过——完美复刻父亲贺峻霖在商务场合的标准表情。

"贺设计师，杨总让你立刻去会议室。"前台小妹叫住她，"大客户来了！"

贺小星心里一沉。熬通宵的后遗症开始发作，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偷偷摸出随身携带的清凉油，在手腕内侧抹了一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会议室里，杨总正在展示某生态园区的3D模型："...这个水景区域我们将采用..."看到贺小星进来，他立刻话锋一转，"具体声学设计由我们贺设计师讲解，她父亲是贺峻霖，想必各位听说过。"

客户们交换着恍然大悟的眼神。贺小星嘴角保持着完美微笑，指甲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又是这样，永远活在"贺峻霖与温艺的女儿"这个头衔之下。

"声景设计分为三个层次..."她打开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方案，声音清冷专业，完全不像凌晨那个在音乐评论区激动打字的女孩，"首先是人耳可感知的水流梯度..."

讲解结束时，最年长的客户鼓着掌站起来："不愧是贺家的女儿！这个声波反射方案让我想起你父亲二十年前的'城市音阶'项目。"

贺小星微笑致谢，心里却泛起苦涩。没人知道这个方案里藏着多少她作为"StarY"的音乐实验——那些被称赞的声学细节，全来自她在地下音乐现场的体验。

午休时间，贺小星躲进公司天台，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Urban Echo给她发了私信："周六晚Blue Note有演出，给StarY老师留了位置。"

她咬着三明治犹豫不决。去，风险太大——作为新锐建筑师，出现在地下音乐场所影响职业形象；不去，又实在想见见这个音乐知己。

手机震动，母亲温艺发来消息："这周末回家吗？你爸新得了盒白茶。"

贺小星正要回复，又一条消息跳出来："对了，陈教授孙子从英国回来了，周六来家里吃饭，你也见见？"

她差点被三明治噎住。陈教授——当年差点拆散父母的罪魁祸首，现在居然要和他孙子相亲？

"有工作，回不去。"她飞快打字，然后鬼使神差地给Urban Echo回复："会准时到场。"

周六晚上，贺小星站在衣柜前纠结了整整一小时。最终她选了一套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装扮：黑色oversize西装，荧光绿假发，夸张的金属耳环——与白天那个优雅得体的建筑师判若两人。

Blue Note酒吧隐匿在老城区一栋破旧大楼地下层。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瞬间淹没了贺小星。她压低帽檐，穿过拥挤的舞池，找到预留的位置——舞台侧方一个不起眼的小圆桌。

演出已经开始，台上DJ背对观众，黑色连帽衫遮住大半张脸。当《混凝土之梦》的前奏响起时，贺小星不由自主地站起来——这是她最爱的Urban Echo作品！

音乐突然中断。DJ转过身，摘掉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面孔："抱歉各位，设备有点问题。"

贺小星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她见过——上周建筑杂志专访的年轻学者陈然，《后现代建筑中的声音景观》作者！

"请大家稍等。"陈然——或者说Urban Echo——跳下舞台，径直走向贺小星所在的角落，"这位客人，能借你的专业意见看看设备吗？"

贺小星僵在原地。他认出她了？还是巧合？

"StarY老师，"陈然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带着薄荷糖的味道，"或者我该叫你...贺小星？"

后台设备间里，贺小星背贴着墙，像只受惊的兔子："你怎么...什么时候..."

"三年前。"陈然调试着混音器，侧脸在LED灯下显得格外锋利，"你在大学音乐节演奏自己改编的《月光》，我就在台下。"

贺小星想起来了。那是她唯一一次公开表演，之后就被父亲"建议"专注于建筑设计。

"后来在SoundCloud听到《地铁协奏曲》，从和弦进行方式就确定是你。"陈然递给她一个监听耳机，"就像我，你以为建筑史教授就不能做电子乐？"

耳机里传来一段全新的旋律——明显融入了她近期作品的特点。贺小星惊讶地抬头，对上陈然含笑的眼眸："合作吗？下个月有个'建筑+音乐'的跨界展。"

"我..."贺小星刚要回答，手机突然响起。母亲温艺的来电显示跳动着，背景是父亲的声音："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陈然挑眉："门禁时间？"

"不是！"贺小星慌乱地挂断电话，"只是...家庭聚会。"

她没说的是，电话那头隐约听到的陈教授声音："我家陈然今天也没来，年轻人真是..."

陈然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等等...你今天该不会是要..."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你就是陈教授的孙子？！"

"你就是贺家的女儿？！"

设备间陷入诡异的沉默。门外，观众开始不耐烦地跺脚。陈然突然笑起来，伸手替贺小星扶正歪掉的荧光绿假发："看来我们都有两个身份要维护，StarY小姐。"

贺小星深呼吸，第一次感到某种奇妙的解脱："所以...演出还继续吗，Urban Echo先生？"

陈然按下播放键，震耳欲聋的音乐再次响起。在这个隐秘的地下空间里，两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相视而笑，默契得仿佛认识了半辈子。

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