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贺峻霖提前结束会议回家,发现钢琴盖敞开着,琴键上散落着几页被揉皱的乐谱。温艺坐在琴凳上,手指悬在琴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小兔子,在练新曲子?"贺峻霖放下公文包,走到她身旁。
温艺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我...想不起来怎么开始。"
贺峻霖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是本月第三次了——温艺会突然忘记熟悉的曲目,或是弹到一半停下来,仿佛迷失在音符的迷宫中。
"没关系,"他轻快地坐下,"我们一起弹。"
他的手指找到中央C,弹起《给小星星的摇篮曲》的前奏。温艺迟疑片刻,慢慢跟上。起初还算流畅,但在第八小节,她的手指突然僵住,重重按下一个不和谐音。
"不对...不是这样的..."温艺盯着自己的手,声音颤抖,"它们不听使唤了..."
"早期阿尔茨海默病。"神经科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前药物只能延缓发展,建议多进行认知训练,尤其是与长期记忆相关的活动。"
贺峻霖握紧温艺的手:"音乐算吗?她是钢琴家..."
"完美!"医生眼睛一亮,"音乐记忆通常最后消失,或许能成为记忆的锚点。"
回家的出租车上,温艺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贺峻霖,我会不会有一天...连你也认不出来?"
贺峻霖将她的手贴在脸颊:"那我就每天重新自我介绍一次。你好,我是贺峻霖,你的头号粉丝。"
温艺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在再度袭来的忧虑中:"如果...我再也弹不了琴了呢?"
"那我就学更多曲子,"贺峻霖轻声说,"弹给你听,直到你想起来为止。"
贺峻霖将书房改造成了"记忆琴房"。墙上挂满温艺演出时的照片,架子上摆放着她所有的录音专辑,甚至找到了她学生时代用过的节拍器。
每天清晨,他都会陪温艺练习最简单的曲子。《小星星》《欢乐颂》...像教一个孩子那样,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引导。
"不对!"有天温艺突然摔了琴盖,"我弹了四十年钢琴,现在却要像个初学者一样!"
她冲出门去,留下贺峻霖独自站在钢琴旁。吐司(已经17岁高龄)慢悠悠地蹭他的腿,发出安慰般的呜咽。
晚上,贺峻霖在花园里找到了温艺。她坐在秋千上,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轮廓。
"记得吗?"他坐到她身边,"你教我弹的第一首曲子是《月光》。我说太难了,你说'贺峻霖,你连竞争对手都能搞定,还搞不定几个音符?'"
温艺靠在他肩上:"我真的害怕..."
"我知道。"他吻她的发顶,"但我们会一起面对,像一直以来的那样。"
贺峻霖悄悄策划了一场特别的家庭演奏会。他联系了温艺曾经的学生、乐团同事,甚至找到了她小时候的钢琴老师。
周六下午,当温艺被带到客厅时,二十多位客人同时起立鼓掌。钢琴上放着一本手工装订的乐谱集,封面写着"温艺的旋律——那些我们共同记住的"。
"这是..."温艺翻开乐谱,每一首都是她生命中的重要曲目。有些页面还贴着照片:她第一次独奏会、为贺小星创作的摇篮曲、在他们的银婚纪念日演奏...
"今天没有观众,"贺峻霖解释,"只有想和你一起创造音乐记忆的朋友。"
温艺的手指抚过琴键,弹起肖邦的《夜曲》。起初有些生涩,但随着老朋友们一个个加入——小提琴、大提琴、长笛...旋律渐渐流畅起来。贺峻霖站在她身后,看到妻子眼中重现的光芒,比任何舞台灯光都耀眼。
疾病不可逆转,但生活仍在继续。贺峻霖学会了用便利贴提醒温艺日常事项:粉色是吃药,蓝色是约会,黄色是重要演出录像...
他开发出一套"音乐密码":《月光》前奏代表该洗澡了,《摇篮曲》响起是吃饭时间。吐司似乎也学会了这套系统,听到特定曲子就会做出相应反应。
某个雨夜,雷声惊醒了贺峻霖。他伸手一摸,身旁空无一人。循着微弱的琴声,他在琴房找到了温艺。她正在弹一首陌生的曲子,断断续续却充满感情。
"这是..."贺峻霖轻声问。
温艺没有回头,手指继续在琴键上摸索:"我们的曲子...但我记不全了..."
贺峻霖仔细聆听,突然认出这是他们初遇那晚,他在雨中随口哼唱的调子。连他自己都忘了,温艺却将它变成了一首钢琴曲,珍藏至今。
他坐到她身边,凭着模糊的记忆帮她补全旋律。两个不再年轻的人,在雨声和琴声中,重新发现了年轻的爱情。
温艺的病情逐渐恶化。有天早晨,她看着床边的人问:"你是谁?"
贺峻霖的心像被刺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表情:"我是贺峻霖,你的..."他顿了顿,"你的钢琴伴奏。"
温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长得像我丈夫。"
"他一定很爱你。"贺峻霖柔声说。
"嗯。"温艺微笑,"他总在我忘记乐谱时提醒我。"
贺峻霖拿出手机,播放《给小星星的摇篮曲》:"今天想弹这个吗?"
温艺摇头,突然清晰地说:"不,弹《月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弹的。"
琴房里,温艺的手指在琴键上徘徊,偶尔弹出几个音符。贺峻霖耐心地引导,像对待一个初学的孩子。突然,温艺流畅地弹出了一整段,然后转向他,眼神清明如初:"贺峻霖,我想起来了...那天下雨,你借给我伞..."
贺峻霖紧紧抱住她,泪水浸湿了她的肩膀。这些短暂的清醒时刻,成了最珍贵的礼物。
又一年春天,贺家的钢琴依然每天响起。有时是贺峻霖笨拙地弹着《月光》,有时是贺小星带着孩子来演奏外婆最爱的曲子。温艺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手指会在膝上轻轻跟着节奏敲击。
一个特别的下午,当《给小星星的摇篮曲》响起时,温艺突然走到钢琴前,示意女儿让开。她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片刻,然后落下——音符如清泉般流淌,完美得令人心碎。
曲终时,全家人都哭了。温艺困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这只是一首简单的练习曲..."
贺峻霖擦掉眼泪,握住她的手:"弹得太棒了,温老师。能再弹一遍吗?"
温艺点点头,再次弹起那熟悉的旋律。窗外的樱花随风飘落,仿佛时光从未流逝。在这个充满音乐的家里,爱以另一种形式延续着——即使记忆褪色,旋律依然在血脉中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