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正好有一节物理,姜临晨掏出物理练习卷死啃。过了两分钟后,她又转过来头来,“季浩南,你没骗我吧?物理这么难,我这学下去到不了高考,头发就跟咱老陈一样了。”
想到陈岳秃到后脑勺的地中海,季浩南肯定地摇头,“不可能,我听说咱岳哥头是当了老师才秃的。”
好不容易磨到下午第三节,姜临晨感觉自己已经被那物理卷折磨地生不如死。
待上课铃响过后,教室讲台上依旧空空如也。物理课代表已经习以为常,转过身来组织道:“这节课大家把上次月考的物理卷子拿出来,我把答案投屏到多媒体上,有不会的下课后汇报到我这里。然后我们明天再——”
死寂的前门突然发出一阵声响,接着进来一个高瘦的身影。
苦寸西看着他昨天刚见过面的合租室友走向讲台,放下课本。鼻梁还上戴着一副眼镜,面对一班人的行目礼,丝毫没有慌张,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懒得做,对着愣成呆鸡的同学点点头,“按照这位同学说的来执行。”
物理课代表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明天我......呃,物理老师会讲。”
说完,他坐回椅子。
苦寸西看着讲台,有些玩味地摩挲了一下笔。
下课后,张贤韧把收集到的错题整理好,去到了原本物理老师的办公室。
进去后才发现,里面陈设的物品还是以前的老师留下的。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出门迎面碰到新来的物理老师。
张贤韧突然有些结巴,一般像他这样的学生,很在意老师对他的看法,面对老师总是会不刻意地紧张起来。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觉得这个老师太冰冷了,看上去一点都不好惹。
“老、老老老师,这是课上收集同学们不会的题明天需要讲、讲,当然我们也可以自己解决我们班苦同学的物理就非常好......”他紧张地没有停顿,一口气全说完了。
等了许久,似乎是在消化他的话。张贤韧抱着题集傻站了一分钟,然后听到他的物理老师说:“抱到我办公室吧。”
他跟着去了这栋楼最里面的办公室,这间办公室像是刚建的,东西少的可怜,桌子上连张教案都没有。
这让张贤韧更疑惑了,这老师是不打算教他们吗?
班里,姜临晨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张贤韧走过来,猛地拽住他的后衣领,低声问道:“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真是明知故问。
张贤韧有点儿不爽,“去了男厕所。”
脑袋腾地被人招呼了一下,张贤韧痛叫了一声,“干嘛,有病啊!”姜临晨咬牙切齿道:“抱着卷子去?擦屁股呢?”
张贤韧打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之前郝老师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积极,成天神经兮兮的,还不如把你的物理好好补补,老是拖我们平均分。”
“你有本事考个第一啊,”姜临晨见他语气不好,也跟着恼了,“当个课代表可给你神气坏了。”
“呵,你又乱打什么主意呢。”张贤韧瞥她一眼,“郝老师又不是不回来了。”
姜临晨僵住了,她突然被这话点醒了,她郝老师是以前的物理老师,以为怀孕不得不离岗......脑子里的想法呼之欲出,那个想法让她冒出了冷汗,她嘴里喃喃道:“不是吧?不是吧?”
“不是什么不是。”张贤韧皱眉,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
姜临晨郁闷地回到座位上,季浩南给她掰了一块饼干,忍不住问:“你咋回事啊?被谁绿了?”
姜临晨烦得不行,朝他比了个中指。
“啧,”季浩南回敬了她两根,“你是我爷爷啊?”
从季浩南提到新来的老师开始,姜临晨一直保持着一种亢奋的状态。现在却跟蔫了的茄子一样,这情况连狗都能猜出来。要么是被拒了,要么是胆怯了。现在看,多半是后者,不过他还是好奇,京迟这个人,上课连鸟都不鸟他们一眼,姜临晨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喜欢上他的啊。
苦寸西转了一下笔,“喜欢物理老师?为什么?”
姜临晨感觉自己被噎住了,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季浩南见状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别翻过去了别翻过去了。”
姜临晨推开他,“真服了你。”
上完最后一节课,苦寸西收拾好东西正准备走。门口突然出现隔壁班班长,他对着班里喊:“苦寸西同学!京老师找——”
京老师?苦寸西愣了一下。
班长把他带到办公室后就走了,他敲了门进去。
苦寸西总感觉他跟京迟之间的气氛有点儿奇怪。但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出自于他,他的性取向跟别人不一样,昨天晚上京迟拉他的手,他感觉他小弟都有点儿不对劲了。关键是他还要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聊天,这可把他忍坏了,夏天人穿的都少,京迟的领子还他妈敞这么大。
京迟翻了一下他以前的成绩,“六月份有个物理竞赛……”
苦寸西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京迟有些疑惑地抬头,这人离他这么远干嘛,他又不会吃了他。
“我和郝老师都希望你去,这个机会很难得......”
“我知道了,老师。”苦寸西打断他,抬脚就要走。
京迟在背后叫住他,“你要回家吗?帮我把这个拿回去吧。”
京迟递给他一个U盘。
出了校门,苦寸西猛地呼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他拿出手机,翻出钟言给他的地址。
坐上公交车,他脑子里还是不断浮现昨天晚上的情景。
“搬来的时候才初三吗......”
"那你之前在哪里住的?哦......不是,我看你一个人租房子住,那肯定很辛苦吧......"
他昨天光顾着克制小弟,哪儿还有心情回答,大多都“嗯”“哦”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他真是傻逼透了。要是京迟知道和他同居的人是个同性恋,那肯定直接吓得屁滚尿流回家去了吧。
苦寸西挫败地“唉”了一声。
公交车的路程很短,没几分钟就到了。苦寸西边看手机边找路标,到钟言家门口只不过花了两分钟时间。
听见铃声,来开门的是钟言家的保姆,对他哈腰点头的。
苦寸西在客厅沙发上寻到了钟言的身影,他走过去把书包放下,问他今天要补哪一科。钟言扁了扁嘴,“数学。”
他把书包里的卷子拿出来,苦寸西莫名感觉气氛有点儿压抑,他扭头看了看钟言,钟言没什么表情,只是一下一下地按笔。
两人坐在沙发上做了一会儿题,中途苦寸西嫌U盘太咯,就放到了桌子上。
“苦哥,这是你的吗?”
苦寸西看了一眼被多来A梦包裹住的U盘,淡道:“不是。”
“噢......”钟言似乎有点不太开心,他说:“苦哥,要不咱俩去我房间吧。”
钟言的房间有些中二,里面放着许多动漫角色的手办。床上方还挂着一张特大海报,上面的女孩儿青涩漂亮,年龄看上去和钟言差不多。苦寸西把东西重新收拾好,低头继续看钟言考了六十多分的卷子。然后拿过一旁的演草纸写上详细的步骤。看到背面,他算是知道这男孩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为什么要脸红了。
在最后一道大题,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只不过不是数学的方程式,而是他给他女朋友写满的情话。
给别人看自己写到情书,确实是有点儿羞于启齿。
他把最后一道大题演算好,转头看钟言。恰好这时钟言也在看他,苦寸西也觉得说出来不好意思,就没有提那一回事儿,“你先把这些步骤看一下吧,有什么不会的再问我。”
“好的。”
钟言说完后去看题了,过了一会他又扭过头,盯着苦寸西脖颈上的一小片肌肤,问:“苦哥,这是胎记吗?”
苦寸西尴尬地摸了摸脖子,“是吧。”
钟言笑了,“真好看,我第一次见长成心形的胎记。”
两个小时过去的很快,钟言卷子上的问题基本都解决了。
苦寸西纠结了两个小时,心想到底要不要说出来。这个年纪,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多正常啊,况且他昨晚也不干了一样的事儿吗。到最后他还是把话憋进心里,跟钟言道了别。
从钟言家出来,已经差不多九点了。苦寸西拿出钥匙开门,他原本以为这个点儿京迟可能已经回家了,结果屋里一片漆黑。他把U盘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回房间冲了一个澡。
不知过了多久,苦寸西听到了门锁扭动的声音。
他正要关灯,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苦寸西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时间,这个点人早该睡了。抱着不浪费电的心思,他起身拉开门。
整个客厅亮堂堂的,苦寸西记得客厅里有好多灯,京迟没准儿是全开了。
他目光停在沙发里的那个黑影上。跟他昨天看到的不同,京迟完全是大敞着的躺在沙发上,一点儿防备都没有。他老远闻到了酒气。如果说京迟昨天像是只豹子,那今天就是只猫。
苦寸西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说实话,京迟这种类型对他来说是很心动的。男人都喜欢玩儿刺激,京迟这种冷淡又克制的气质,完全激发了他的兴趣和征服欲。但是他又不敢冲动,万一人家是直的呢,再说人家会喜欢他这种类型吗。苦寸西刚打起的精神又蔫了回去,口上说喜欢特别喜欢,但心里又不得不承认他没把握做好这件事。
他站了足足有十分多钟,刚想转身回房间,脚底突然打了旋儿,径直地往客厅走。
算了,拼一拼,单车变摩托。说起身材样貌,苦寸西对自己有足足的把握,从小到大,无论男女老少,都对他的样貌赞口不绝。
京迟躺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在飘飘然。大脑混沌不清,他都快忘了自己是怎么打车回家的了。
苦寸西是真犯了愁,刚才的一鼓作气换来了现在的不知所措。他跟个僵尸一样站在京迟旁边,说实话,他有点怯了,前进不行,后退也不行。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难不成他要在这站一晚上?!
想到这,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弯腰够了一下京迟。碰到京迟的胳膊时,他仿佛全身受到了电击。
京迟正睡得正酣呢,他们的那个主任,为了欢迎他办了个好大的聚会,几乎把所有的教师全召集过来了,接连个的朝他敬酒,没想到这酒下肚里没什么感觉,过了会儿就有些晕了。
苦寸西的心脏开始怦怦地跳起来,京迟的脸好红,嘴也好红,他摸到的皮肤好热。其实他更希望京迟能醒过来,最好是能再碰碰他,不然现在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真的有点儿不敢下手。
心里搏斗许久,苦寸西觉得再这么墨迹下去,天可能都要亮了。他先是借着胳膊的劲儿捞他,一般醉酒的人都死沉,他捞了半天京迟也只是稍微挪动了一点儿。他只好架着京迟的两只胳膊,想把人从沙发上提起来,结果京迟就跟条泥鳅一样,出溜一声又滑到了沙发上。
苦寸西没法儿了,因为他刚才做的这些动作,不仅没有把人拖回卧室,还把现场弄的更加混乱了。京迟原本穿的好好的衣服,被他一抱直接掀到了小腹上,苦寸西眼睛死死盯着京迟那一小块儿腹肌上,感觉身体都燥热了起来。他赶紧把衣服拽下来,嘴里背起化学公式。
平静了差不多,苦寸西把到冲好的蜂蜜水递到京迟嘴边。
这是他离京迟最近的一次,半跪着靠近,手臂往他腰上一使劲儿,京迟一下子做实了沙发,脸上冒出了虚汗。
苦寸西心猿意马地喂水,那嘴唇是那么红那么润......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他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有点儿不太敢看京迟。
杯子里的水见底,京迟还没有醒来的迹象。苦寸西看着眼前的景象,有点儿哭笑不得。要不是京迟还有着温度,有着呼吸,他都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杀人了。
那身上的酒味出奇得好闻,苦寸西眨着眼睛看他,心里突然有点儿想念他刚才窥见的那一小片肌肤。看上去薄薄的,弧度也很明显......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摸到了京迟肚子上。
即使隔着衣服,他依旧能感受到凹凸的触感,这肌肉充满了年轻,壮实,健康……
京迟的眼睑动了动,苦寸西还沉浸在“这肌肉真好摸”的感慨中,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
我......去。
苦寸西的手僵住了,脑袋突然像被抽了的陀螺,一片空白。
京迟保持刚才的模样,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静静地看他。苦寸西欲哭无泪,他刚才都快趴人家肚子上了。
死亡般的十秒过去,京迟缓缓开口。
“小西......”
苦寸西怔住,抬头看他。
“都长这么高了......”京迟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里尽是温柔。
苦寸西默不做声,接着眉毛拧到了一块,下一秒,他的下巴被人抬了起来,整张脸一览无遗。
京迟朝他呵出了一口气,“小西变帅了......好乖。”
苦寸西受不了这样的挑拨,慢腾腾地挪动身子,京迟一把抱住他,往自己的方向带,苦寸西重心不稳,俩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京迟哈哈笑起来,“你真沉啊。”
苦寸西一下都不敢动,他感觉身子都快要烧起来了。京迟说,他们以前见过,以前......到底在哪儿见过啊,他怎么想不起来。
京迟呼出的热气拍打在苦寸西的面颊上,像是羽毛一下又一下地挑起他的欲火。
还好酒精能麻痹神经,无论大脑还是身体,反应都很迟钝。
苦寸西想了想现在的处境,怎么都笑不出来。
“哇......”京迟发现了什么似的,这让苦寸西不由地开始紧张,“你好热,快起来......”
苦寸西都快哭出来了,这让他怎么起来,再动一下他都要完蛋了。
京迟哪儿管这么多,推着他就要坐起来。
“别......”苦寸西手疾眼快地按住他,眼框红彤彤的,“躺着,别动,求你。”
京迟躺下,眼珠子一动不动,手却慢慢的攀上苦寸西厚实的肩膀,朝着他耳边呵气,“干嘛啊,脸转过去干嘛?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我的吗?”
苦寸西死死咬住嘴唇,他真后悔自己出来了。
京迟手放下来,"你身上真烫......"他突然抓着苦寸西衣服下摆往上拽,“你是不是热呀,我帮你脱啦。”
俩人之间就那么点儿空隙,苦寸西还怕自己贴到他,一直保持着平板撑的状态。谁成想京迟喝酒撒酒疯这么严重,他真觉得京迟把他给认错了,那人名字里估计还有个“西”字。
眼看京迟还要扒自己的裤子,苦寸西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
京迟也跟着站起身来,整个人摇摇晃晃的。
苦寸西真害怕了,这京迟是能磨死人啊!他不是没见过人喝酒,但确实没见过人喝酒还这么黏人的啊。他几乎是边跳边跑地爬进了厕所,这也他妈地太吓人了。
出了浴室,苦寸西胆战心惊地看了眼客厅。
还好,没人。
京迟刚才“玩”了这么久,估计也早累的睡着了吧。苦寸西拿着毛巾擦头,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他刚才出去地着急,浴室灯还亮着,隐约能照亮房间的一小部分。
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部分,苦寸西心里生出了个不好的念头。
等他靠近床边,京迟腾地跳起来抱住他,“被我抓到了哈哈哈。”
苦寸西真的心累啊。这京迟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这喝的哪是酒,分明是毒药吧。
苦寸西被京迟拽着拉上了床,他明天还要上学呢,干脆就躺床上装死。
京迟眼睛在黑夜中亮晶晶的,他搂着苦寸西脖子,叫了好几声“小西”,苦寸西感觉自己都快被勒死了。京迟喝酒晕了还好,偏偏还醒了,想到那杯蜂蜜水,苦寸西气得想穿越回去自己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