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窈等到他们离开后才进入病房，这素白色充满消毒水的地方她也来了好多次，一次比一次胆战心惊

小姑娘已经取下了呼吸机，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其实好多年过去了，不说性格，单说年龄，谁都不是小姑娘了，可是有人宠着就可以一直长不大

但笙歌和她哥哥一样，总想着长大去保护别人，于是互相折磨，难以释怀

秦窈想这也许就是这一对兄妹吸引她的地方吧

她轻轻的在病床边坐下，握了握顾笙歌扎着针的手，“阿笙，有时候人活着不是为了自己，你既然有那么多不甘，又有那么多不舍，就应该好好活着”

主治医生说和病人多说说话是有利于病人恢复的，于是秦窈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那些故事里还有宋亚轩，可能对于妹妹来说，那时候才是最好的时光吧

直到关柏进来，她才停止了回忆

“秦窈！”，关柏全副武装的进来，喊得欣喜又轻声细语

“还没醒呢”

“嗯”

说着便起身接过了关柏手上的水果，还有书，“拿书干嘛”，秦窈不理解

“怕笙歌无聊啊，这可是她以前最喜欢的书，还是亲签呢，她看到一定高兴”

是了，好多小姑娘读书时都喜欢在课上偷偷摸摸看小说，秦窈还记得当时笙歌还是初中，刘耀文不要她带手机，于是抢亲签的任务就落在了他们这几个哥哥姐姐身上

而至于现在，他们几个人随随便便吩咐，书就能轻松到家，却也没了当年的热情，而刘耀文依旧为妹妹安排好这些书，用他的话说就是

“热爱的都是值得纪念的”

人有时候就很奇怪，有些事旁人比自己更清楚，却有些事又独自清醒，刘耀文就是这样

“发什么呆呢”，关柏在秦窈眼前招了招手，取下帽子和口罩

“你别动不动就往医院跑啊，你现在是公众人物”

秦窈只是心口不一，其实她也很想念在看见关柏的那一刻，因为她永远不会忘记她站在急救室外面关柏抱她时的那瞬温暖，再刀枪不入的女孩也需要保护，她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能一辈子在一起的人不是非得是刘耀文这种天生就有吸引力的白月光，她需要爱人，也需要被爱

“你关心我啊！”，关柏看着秦窈笑得很开心

秦窈没理他，背过身去拿水果了，自然关柏也看不见她嘴角的笑

“哎哎哎……”，秦窈走到哪，关柏就跟到哪，“我是来找你说事的”

秦窈这才看他，再对视时已是一脸平静，毕竟现在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

“什么事”，秦窈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舒爽的感觉，看吧，岁月残酷，但也真的能沉淀一个人

“花店的事啊，你最近不是要照顾阿笙吗？你把花店钥匙给我，我找人帮你重新布置一下，而且我最近买了好多花，过几天就给你送去”，关柏眨巴着眼睛，一脸快夸我的样子，“怎么样啊！老板娘”

秦窈看着这样一张近在咫尺的帅脸，心里一跳，要不是他们已经相识太久，她可能也会忍不住脸红心跳，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那个搞笑的小胖子，如今也成为了好多人的梦中情人，有着责任与担当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关柏对她的喜欢，而且他真的很好，所以等等吧，等刘耀文他们的事好好解决了，她也可以开始一段恋情，和一个明星，她认为这很刺激与美好

“我觉得可以”

耳边传来顾笙歌的声音，将秦窈和关柏的意识都从对方拉回到了顾笙歌身上

“醒了，我给你叫医生检查下”，秦窈去按铃，也小心翼翼的打量笙歌的神色，与关柏对视，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放心了

顾笙歌很机灵，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没表现出什么，“小胖哥哥，你真的是来看我的吗”，还故意逗他，“眼神可没再我身上啊……”

他们都很聪明，花店发生的事绝口不提

于是关柏赶紧捂阿笙的嘴，“肯定啦，小胖哥哥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等你出院就回家慢慢拆”，关柏靠近着阿笙，“不过，你先让你秦窈姐把钥匙给我”

关柏笑嘻嘻，气氛很是不错，也亏现在待在这里的是秦窈和关柏，但凡这里的人是另外三个之一气氛都不可能这么融洽

“嗯～，我觉得钥匙可以给你，不过还是看秦窈姐吧”

关柏被气笑了，说了等于没说，不过看着妹妹现在能说说笑笑了，也不枉艰难的多过粉丝走医院这一趟

“咚咚咚～”，敲门声吸引三个人，是医生

秦窈扯了扯关柏的衣服，“阿笙等医生给你检查，我们先出去给你买饭”，拉着关柏就走了

“辛苦了”，其实他们和医生也算是老熟人了，点头打招呼后就离开了

等他们走了，顾笙歌脸上的笑容就浅了，“医生”，她礼貌的问好了

其实医生是个比她大不到几岁的哥哥，是个温柔到骨子里却又充满落寞感的一个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相熟了六年

这也是对刘耀文来说还有安慰的事，这六年纵然有许多不尽人意，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遇见了一个好医生

“我有没有说过不想在医院见到你了”，医生语气温柔中又透着生气，但手上还是公事公办的为顾笙歌做检查

“你不知道世事难料吗？我也以为一切都会好，但从来不是我能决定……”，顾笙歌说得很无奈

“这不是借口，以死逃避的人才是懦弱”，医生说得话很直白，因为他知道她的哥哥、朋友都不敢对她说重话，把她当易碎娃娃，其实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怎么也走不出

“你不是一直在劝你哥哥吗，但是你们一样懦弱，如果你都走不出来，你觉得把命系在你身上的刘耀文会怎么样”

顾笙歌像是陷入了沉思，眼眶一点点的变红，“我哥哥他……他不好吗……”

“他靠输液续命，蓬头垢面的守着你，然后还要费尽心思与隐瞒你的父母，如果你认为这是好的话……”，医生咽了口水，说得也很艰难，“在我看来，爱你的每个人都不好，你昏迷的时候很多人来看你，有看着你就眼眶发红的，也有总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外面偷偷看着你的”

医生的声音很清晰的响在她的脑袋里，“所以，是我不对吗”，顾笙歌蜷起自己的身体，有些悲痛的哭泣

不过在医生看来，有了情绪波动就是好的

“你没有不对，只是你们纠缠在一起太久了，而你是因果中的因，你得先释怀”

医生看她愣愣的，打算先离开，让她自己冷静想明白

而顾笙歌却叫住了他，“那你释怀了吗？我想听听我没听完的你们故事的最后”

医生停住了脚步，他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将自己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讲给别人听，劝慰别人真的可以劝慰到自己，其实他真的很感谢遇见顾笙歌

医生掩好了门，坐在了椅子上，目光指向外面的银杏叶，好像他真的是要讲一个他编的故事，而不是陈述事实

“故事的结尾大概就是，他想明白了比起我看着他死在我面前，我更害怕他到死我们都没见面，所以他自己回来找我了，你看，秋日的暖阳照样可以充满生机，可惜我和他相见在冬天，相离也在冬天”

医生看着顾笙歌的眼睛，轻轻一笑，安抚她也在安抚自己，“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怕连累我，他要走，我是没有办法留住的，甚至找不到方向去寻他，我一开始以为阻挡我们的不过是同性恋不被认同，可是直到他在怀里安静的睡着时，我才发现最无力的是我不能一走了之的随他而去，因为我有着和你一样境地，在这个世上你永远不可能只爱一个人，只保护一个人，友情、爱情、亲情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样的”

“所以我还在好好活着，虽然我总是无数次怀疑，也在夜深人静时泪流满面，可是你知道我的爱人在临走时和我说什么吗”

医生说着，眼里好像有了光，那里有他的爱人，“他要我活下去，他说，‘我们已经那么艰难相爱了，不能没有人不记得我们相爱’”

“顾笙歌，不用悲伤怜悯我”

“什么？！……”，顾笙歌的情绪是外露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只有她知道每个人的故事都有相似性，她在害怕有一天这样的结局在刘耀文和宋亚轩身上印证

医生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他反而有一种轻松和高兴，因为从此以后不只有他知道他们相爱过

“只是我有时候也在想这是否对他对我都是一种好的结局”，医生充满困惑，这是一道无解题，能为他解惑的人已经不在了，那么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医生摸了摸顾笙歌的头，“好好休息吧，以后也希望听见你们的故事，不从别人口中知道，等你亲口说”

医生转身离开，独留顾笙歌坐在病床上，她好像突从梦中惊醒，叫住了医生，下午的阳光透出了医生的影子，它跟着医生身后，像是陪伴

“医生！也许对他来说，曾有幸来到过你的身边，就是他最好的结局了”

顾笙歌目送医生短暂停住脚步后离开，她看见在秋天依旧开得很盛的银杏树，想到了一位画家为挽救生命画叶的故事

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了，活着总归有无限可能

————

许是和医生谈话后她真的不那么悲观了，情绪也很稳定，陆陆续续来看她的人很多了，连爸爸妈妈也在赶回来的路上了，可惜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提起照片的事，直到好久不见的邓子洋来到

“来了，不进来吗”，顾笙歌放下了手上的书，看见邓子洋在外面踌躇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出声

“对不起，很晚才来看你，最近在处理一些事”

邓子洋说得亦真亦假，处理事是真，来晚了是假，他其实常常来

“照片的事吗”，顾笙歌说得很平静，还递给了邓子洋一个梨子

“对”，邓子洋没打算骗她，顺手接过了梨子，这才有他们是好久不见的朋友的感觉

“但是，阿笙你现在好好养身体，处理好了就都告诉你”

“嗯，好”，顾笙歌回答得很乖，她知道让他们放心的方式就是让他们处理这件事，既然如此就交给他们吧

一时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气氛尴尬，等了好久，邓子洋才鼓起勇气，“给你的礼物”

顾笙歌看着眼前的盒子，第一感觉竟然是，邓子洋的手和以前一样好看

“是三年前的那个吗”，顾笙歌没接，在等他的回答

“不是……”，邓子洋竟不觉带了哭腔，还有些紧张，“不是三年前的那个，你可以接受吗”

“不要”，顾笙歌看着邓子洋委委屈屈的样，她觉得她真的耽误了很多人

邓子洋怔了怔，尽力压抑心底的酸涩，“没关系，不要就不……”

“我要三年前的那个”

“……要……”

邓子洋不敢相信，“你……你真的想好了吗”，声音都在颤抖

“不知道，但是对不起，三年前的事，子洋”，顾笙歌不是在钓着邓子洋，她只是真的在迷茫有些感情

一声子洋一段回忆

对邓子洋而言，他最受不了的就是顾笙歌缱绻的叫他“子洋”，这是要命的称呼，因为每每这个时候他们就不会有兄妹感，而是好像在一起谈恋爱了好久，好像他得到了她好久好久

顾笙歌看着邓子洋高兴的样子，她也很开心，但她依然没办法给他太多回应

“可是你要知道，我给不了你男人的需要，我……”

邓子洋抿着嘴唇，神色满是心疼，他小心翼翼的拉过她，将她抱住，“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不知道我要什么吗，你只要别像三年前那样把我推走了就好了”

顾笙歌不禁有些失神，她在想，真的可以吗，她不再干净，连灵魂也不完整了，他们真的可以走很久吗

“所以，现在可以答应和我在一起吗”，邓子洋笑得像个小孩，只是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在脸上流淌

“我不会推开你了，但是……”

顾笙歌歉疚的看着邓子洋，她不想太早给他答案，因为她要他以后有足够的选择

她已经很不好的困住了刘耀文和宋亚轩，就不要再多一个人了吧

“没关系，没关系的……”，邓子洋把她抱得更紧，她喜欢的女孩永远可以自己做选择的

顾笙歌的下巴抵在邓子洋的肩膀上，他连肩膀都体现了不安，却还在安慰她，她也很想抱抱他，但却怎么也抬不起手去拥抱一具炙热的男性身躯

顾笙歌悲伤的看着白茫茫一片的墙壁，会好吗

身体上和心理上

学会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