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玻璃碎响在寂静的黑夜显得诡异，阳台上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他的手腥红，血顺着滴流了下来

刘耀文下到客厅接了一杯水，静悄悄的，才不紧不慢的包扎手上的伤口，顺势躺在了沙发上

他闭着眼睛却怎样也睡不着，这些年靠药物才能够勉强入睡，在今天遇见宋亚轩后又无能为力了

他在想，晚上和宋亚轩的谈话，还有明天宋亚轩会准时来到吗？他是不是太冷漠了？

时间倒退到刘耀文接妹妹回家后

刘耀文看着手机上一闪一闪的画面，电话号码就在他的手上，却怎么也按不下

他突然想起顾笙歌在车里和他说的话，“刘耀文，别做胆小鬼”

刘耀文双手发汗，鼓起勇气打通了电话，原来有一天天生勇敢的人也会害怕

“嘟～嘟～”，手机里的声音就像他紧张而加速跳动的心跳

“喂”，清亮的声音透过电流，就像在刘耀文耳边说话，他的眼眶湿润，情绪一涌而上

刘耀文轻轻的吸了吸鼻子，按着额头勉强稳了稳心神，“今晚上的事，宋先生考虑好了吗？”

“ 哈？刘先生为什么选我”，宋亚轩的疑惑的声音传来，好像他真是不明白

“你需要不是吗？身上的伤是打架造成的，对吧，大晚上也不回家，我认为你会对我的条件满意”

宋亚轩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满身伤痕的见我

我一定会把你留在我身边的

“刘先生倒是自信”，宋亚轩带着一丝调侃

“当然，保护我妹妹，住我家，工资不会薄待你的，何乐而不为呢”，刘耀文极力伪装自己，才让声音听起来那么高高在上

“为什么非得是我”，宋亚轩仍在犹豫

“相逢即是有缘啊！我这个人做事就是这么简单”

“我再考虑考……”

刘耀文根本不给宋亚轩拒绝的机会，“怎么，害怕了，不敢了，怕我？”

“说笑了，今晚上只是误会，我怎么会怕你，我答应你”，宋亚轩有些紧张声音突然变得郑重，好像他是真的有认真考虑这件事

刘耀文挂了电话，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

宋亚轩，保护阿笙，是我许给你的愿望，如若你真的失忆了，那么希望等你再想起时能不那么难过

宋亚轩，刘耀文害怕了，他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但他依然希望宋亚轩能放下当初，好好生活

可这是一个笑话，自己都放不下又怎么要别人放下

————

刘耀文一夜未眠，等天空露出了鱼肚，便起身准备早饭

公司的员工常在私底下说刘总看着面冷，但是个非常好的哥哥，还经常为妹妹做早饭，这话不假

但极少人知道刘耀文学做早餐是为了宋亚轩

当时宋亚轩到重庆不久，水土不服，又不习惯南方的早饭，刘耀文不清楚宋亚轩原本的身体状况，当他发现宋亚轩瘦了的时候，还来不及表达关心，宋亚轩就在课间跑步时因胃疼而晕倒了

他至今都记得他背着宋亚轩去校医务室的那种紧张，明明疼的是宋亚轩，但刘耀文却红了眼

结果还是宋亚轩输着液和医护人员一起哄好了刘耀文

于是刘耀文心里有了计划，少年人就是那么坚定，他愿意为了他在乎的人去尝试不是他喜欢的领域

“宋亚轩，以后你吃我给你带的早餐吧”，刘耀文拉起宋亚轩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好，好啊！”，刘耀文的大手包裹着他的手，那么滚烫，像一颗炙热的心，宋亚轩有些惊讶，却没有抽离

他们似乎都没想过一颗炙热的心比一颗普通的心更害怕这世间的生老病死，爱别离

“小文，做早餐吗？”刘妈妈的声音传来

等刘耀文回过神来，刘妈妈已到了跟前，接过了刘耀文盛粥的碗

“对，等下就可以吃了”

这些年，母子俩的话都变少了，妈妈总在感叹幺儿怎么会成长得那么快，六年前的事她始终耿耿于怀，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很不称职，始终对两个儿女充满愧疚

而幺儿总是不敢多看妈妈，那多出的白发总让刘耀文发慌，他害怕妈妈老去，他真的不能忍受生死离别

“妈，过段时间我带你和爸去医院做个身体检查”

“别麻烦，你天天那么忙，有时间多休息，我和你爸自个去”

“没有啊！我不忙，正好妹妹要复查”，刘耀文边说边推着妈妈的肩膀，一如往昔

“笙笙还没醒吧”

“没有”

“那妈妈问你，最后一个人抓住了吗”

这一场谈话的开始就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快了，警察那边传来了消息，就是这两天，我想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再告诉阿笙”

刘妈妈心疼的看着刘耀文，“别怕，爸爸妈妈都在，我知道你压力大，笙笙也会理解你的，坏人就交给法律制裁吧！”

…………

“怎么，当事人都无权知道吗”，顾笙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他们的谈话，她只看着他哥哥，期望他给个合理解释。

“爸，先把妈带出去”，刘耀文对闻声赶来的刘爸爸说到

“小文，笙笙……” 刘爸和刘妈在担忧中离开

刘耀文拉过妹妹，“阿笙这个事情很复杂，我不想你在受伤害，我想解决了再告诉你”

“这么好解决吗？六年了，刘耀文”，顾笙歌声音中带着哽咽，她好像极力在忍耐什么。

刘耀文好像误会了妹妹的意思，慌张的说到，“是哥哥不好，这么久了才给你交代，我……”

“刘耀文！！”顾笙歌终于爆发了，嘶哑的声音吼着她哥

“你以为我在怪你吗，刘耀文！六年了，你一个人承受了多少，你也是人啊！也会累啊！”

“什么都不说，还在为我造乌托邦吗？！然后自己一个人承受宋亚轩离开带给你的痛苦，还要让我的事压着你！”

“啊！！”顾笙歌哭的崩溃，“我从来没这样讨厌自己，六年前他们把我压在地上侵犯的时候，满身肮脏，我也只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可我也觉得更脏的是那些强奸犯，那么恶心，像一个个魔鬼，他们没有感情，践踏人心，一想到除了我，还有很多的女孩也遭受这样的痛苦，我恨不得将他们全杀了！”

顾笙歌哭得撕心裂肺，她讲述着六年前的事，却让刘耀文那么无力，因为谁也无法改变过去

刘耀文安抚着妹妹，“对不起，是哥哥不好，不好，别怕”

“呜呜～到现在你还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所以我现在才那么讨厌自己，因为我！哥哥被困在了六年前，宋亚轩消失了六年，我还有你可以依靠，但你们呢！”

“没事，哥哥找到了他，妹妹也长大了，哥哥很幸福”，刘耀文轻轻拍着顾笙歌，给予安抚

笙笙啊！别剥夺哥哥照顾你的权利，只有这样刘耀文才会觉得自己好像真正的活着

————

昨天因为顾笙歌的事，刘耀文一家都忙碌到很晚，因此将宋亚轩要来的事由昨天推迟到了今天

刘耀文打开窗户，外面沙沙的下着大雨，他晨坐窗前，世界像一个过路人，在他的人生中来来去去，却不愿长驻

他盯着手机页面为宋亚轩发送去的地址信息，对话框里只回了一个好

宋亚轩，你要来了吧

————

“叮～”，门铃声响，刘耀文的身体动作总是快于思想，当他打开门看到湿漉漉的宋亚轩时，他才明白一早上的魂不守舍都是因为在等一个人

宋亚轩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刘耀文拽进了屋里，当干净的帕子在他的头顶轻轻揉着，全身冰冷的他好像才有了实感

“我自己来”，宋亚轩接过刘耀文在自己头顶的帕子，碰到刘耀文手的那刻，他感觉刘耀文的指尖在颤抖

刘耀文看着低头的宋亚轩，眼神意味不明，轻轻将僵硬的手指退了回去

其实他们都不知道，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刘耀文的脸色由紧张，到迷茫，又到冰冷，就好像如何面对宋亚轩一直是刘耀文的一个难题，他们六年没见了，他们应该彼此陌生，可刘耀文在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情绪变化的情况下一如当年的满心满眼都是一个人

刘耀文见宋亚轩放好帕子就要出门，喊住了他，“外面雨很大，你要去哪”，平常的问话，却带着沙哑，有些害怕

宋亚轩眨着迷茫的眼睛，看着前面这个是他老板的人

“行李还在下面，我去拿上来”

刘耀文轻微的松了一口气，“带伞去，慢慢搬，别生病了”

宋亚轩对刘耀文的关心有些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回话就见刘耀文转身上楼了。

“别生病了，你还要保护阿笙”

宋亚轩捏着刘耀文递到他手上的伞，骨节发白，眼眶红红的

————

行李不多，等宋亚轩搬完再次回到客厅时，刘耀文一直没有出现，他才意识到其实时间还很早，今天是周末，按理是每个工作者补觉的好时机，他来的那么早，而刘耀文显然比他醒得更早

可为什么呢

“……亚轩”，一声温柔的女声将宋亚轩从他的小世界拉了出来，看着这个呼唤他的女人有些不知所措

宋亚轩死死盯着这个女人的眼睛，太像刘耀文了，身体不禁打了一个颤

刘妈妈完全忽视宋亚轩的打量，也不见他眼中的陌生，急忙走过去将他抱住，眼泪无声的落下，就像一个母亲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孩子

“好孩子，你回来了吗，阿姨对不起你，阿姨当年不该那样吼你的，不该是你的错”

宋亚轩表现茫然，错？什么错？谁的错？

顾笙歌和刘耀文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的相逢。

“哥，原来很多人都在思念轩哥”

刘耀文苦笑的摇了摇头，想着只要宋亚轩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场景就会一幕幕再现

刘爸爸和刘妈妈本就是抽空回重庆这边，今早上也就要回北京，所以刘耀文根本没给机会让宋亚轩的出现成为一个意外，索性刘耀文父母是懂他的，也没有多问

最后刘耀文父母还是照常离开了，只是那回首望向宋亚轩的眼神，有痛苦，温柔，不舍，愧疚……

等他们离开，一屋子只剩三人了，却因为那样的眼神，让每个人都各怀心思

顾笙歌并不太想把自己过多的参与到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之中，她一直觉得她更像一个戏外人，一个读者，她没有资格去改变他们今后的生活轨迹，但她希望故事是一个he

“哥，今天我做饭，你把轩哥，哦不，是宋先生，你带他去房间吧”

顾笙歌盯着她哥，却故意说给宋亚轩听，希望自己也能给刘耀文勇气，她不想他哥在面对宋亚轩时就飘忽不定，像一朵云一样，随风而去，居无定所

若落叶不能归根，那得多凄凉，而宋亚轩能再次成为刘耀文的家吗

“走吧”，刘耀文也没多做思考，带着宋亚轩去了那个房间，脚步坚定，像是早已下定决心

刘耀文感受着宋亚轩在他身后呼吸的频率，搭在门把手上的手轻轻的摁了下去

宋亚轩，我将过往的一切都袒露在你眼前，你还愿意再回想往事，再记起我吗

“以后你就住这里吧”，刘耀文并没有回头看宋亚轩，而是盯着这个房间的照片，很多，也很不同，但自始至终都只有两个人

“这些照片……”，宋亚轩不解

刘耀文听着宋亚轩这样淡淡的又充满疑惑的语气，便心中充满了气愤，恨不得去质问他，到底是真失忆，还是能无所牵挂装得这样像，因为打心底里刘耀文是希望他在装，但他忍住了，他这一次要宋亚轩走向他

“这是一个……”

刘耀文看着宋亚轩的四处大量，轻轻起唇，“这是一个以前在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那这个照片是你们的学生时代吗”

刘耀文看宋亚轩停在了床头柜上的一个照片那里

“这个啊，是一个同学给我们拍的，据说她是要拍我一个人的，但我整天和宋亚轩形影不离，所以当时学校篮球比赛时，我和他是一队，听别人说我们配合得挺默契，所以才有了这张图，不过我都快忘了”

刘耀文轻轻的笑了，在宋亚轩面前提起往事，好像扎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心，毕竟一个失忆的人你要他怎么和你感同身受

他见宋亚轩还要再问，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自己收拾好就出来吃饭，至于这些照片，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你看着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应该也睡不着，所以它们任凭你处置了”

“你是因为我跟他很像才要我的吗”，宋亚轩急忙说话，口吻像一个小情人渴求得到认可一般

…………

谁都没有说话，一片寂静

餐桌上，刘耀文端来最后一盘菜，在宋亚轩身边坐下，“吃吧”

阿笙不爱说话，失忆的宋亚轩也不知从何说起，刘耀文也不是当年的少年郎了，这顿饭明明同他们初见时吃火锅时一样的场景，却吃得格外苦涩。

“顾小姐怎么吃得这样少”，谁能想到打破安静的是宋亚轩。

刘耀文被宋亚轩的声音一惊，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只差一点，剥好的虾就要递到宋亚轩面前了，但宋亚轩好像毫无察觉，这让刘耀文心里升起了一团火气，堪堪的把虾扔进了垃圾桶，可表面依旧云淡风轻

顾笙歌将眼前的一幕都收入眼底，“宋先生别客气，你和我们的故人很像，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就喊你轩哥，你就同他一样叫我阿笙吧”

‘他’，彼此心知肚明，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吧

————

时间就这样嘀嗒嘀嗒走到了晚上，各自都进房间休息了，值得高兴的是，今晚虽然各怀心思到也安然无恙

不过这会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刘耀文是最后进入房间的，因为阿笙，他总是担心，总要在她睡觉后再休息，兄妹俩都是在夜夜的失眠

明明已经很晚了，刘耀文依然在宋亚轩门口站了很久，门的隔音效果很好，又怎会听见一点呼吸声，可就这样的一门之隔，也能让刘耀文充满安慰，他总是这样，痛苦是默默承受，心意也是小心翼翼

刘耀文枯坐在地毯上，无法入睡，他在想现在的宋亚轩会亲手仍掉那些照片吗，亲手抹杀他们的过往美好吗

今晚上不受控制的为宋亚轩剥虾，才让刘耀文认识到习惯是多么可怕

他总是在无数个夜晚回想他们的美好，他至今都记得他们一起布置房间，布置照片的场景和对未来的憧憬

明明一切都快成功的，他的父母向来知道他的性取向，从来不干涉，还格外喜欢亚轩，只是宋亚轩父母的那一关有些难过，但刘耀文当时少年意气，觉得真心定能打动他们，可世事难料，还差一关就能通关成功，但这最后一关却彻底隔绝了他们，让一切都面目全非。

刘耀文偷偷抹着眼泪，他也才二十多岁，本质还是那个少年，他依旧怕黑，依旧感性，依旧善良勇敢，依旧充满责任心，但他学会了在黑夜里独处，告诉别人这是他练就的新本领

可是黑夜中辗转反侧的又只有刘耀文一个人吗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