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林妙妙拽住他,一脸实诚地跟他交底:“兄弟,你往后别再天天往宿舍送零食了,那些东西小琪一口都没碰,最后全进我肚子里填五脏庙了。”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他自我编织的美梦,心底漫开一层涩意,酸得他喉头发紧。可就算知晓实情,江天昊送东西的脚步半分没停。
少年人固执地认定,老话都说烈男怕缠女,换到女孩子身上也是同理。他年轻,耗得起大把时光,日复一日的殷勤总有打动邓小琪的那天。再说他模样不差,家里生意红火时也算小富二代,条件样样拿得出手,邓小琪动心不过是早晚的事。
江天昊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从哪个瞬间开始,不再满心满眼追着邓小琪跑了。
或许是一次又一次满怀热忱地付出,最后只换来无声的冷落,积攒的失望慢慢压垮了少年一腔孤勇;又或许是无数次窘迫难堪的时刻,永远是林妙妙第一时间站出来替他解围。
邓小琪只会坦然的和他做朋友,对他的心意视而不见;可林妙妙总能看穿他藏在嬉皮笑脸下的落寞,看见他碰壁后的狼狈,大大咧咧地扯开话题,替他化解旁人的调侃,默默分担他心里的委屈。
日复一日的对比之下,那份对女神轰轰烈烈的痴迷,不知不觉就淡了。
江天昊清晰记得有一次他们四小只坐在一起讨论,给喜欢的人写一封情书,林妙妙在旁边起哄得格外起劲,
江天昊说出藏着小心思的告白:我喜欢你如同sin²加cos²,始终如一。
邓小琪落笔则温柔文艺,淡淡念出:我喜欢你,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江天昊心底一动,带着几分少年期待凑过去,笑着开口:“小琪,你写的这封情书送给我好不好?”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直直浇在江天昊满腔热乎心上,刚才那点雀欢瞬间消散,心底积攒的失落又厚重了一层。
那会儿林妙妙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冲他扬了扬下巴:“兄弟,我送你一首更好的。”
她清清嗓子,大大方方念道:“我喜欢你,就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
江天昊愣在原地,一时完全品不出这句话里藏着的温柔意境。他心里暗自犯嘀咕,喜欢不该是长久安稳、岁岁年年的吗?怎么偏偏比作漂泊千里、没有归处的风?他读不透字句里藏着的绵长与义无反顾,半点领会不到其中的美好。
后来钱三一还拿这句话打趣过,说什么所谓走八千里的风如果是微风,这般心意撑死也就两个多月的寿命,算不得长久。彼时江天昊内心的想法和钱三一大致相同,只觉得这番说辞未免太过短暂。
可即便听不懂其中深意,他打心底里由衷感激林妙妙。人陷入窘迫难堪的窘境时,主动递过来的台阶,就像骤然撞进眼里的一束暖阳,耀眼又滚烫,足以抚平他所有难堪与酸涩。
说不清是情书那件事之后,还是更早无数次窘迫解围的细碎瞬间里,江天昊悄然察觉,自己的目光早就不由自主追着林妙妙打转了。
从前他眼里只装得下邓小琪,视线永远黏着那位耀眼的校花,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教室里只要响起林妙妙咋咋呼呼的声音,他第一时间就会下意识抬眼去找她。
她趴在桌上偷偷啃零食,他能第一个发现,默默分她一包纸巾;她和同学斗嘴闹得面红耳赤,他立马凑上去帮她搭腔打圆场;她笑得前仰后合、眉眼弯弯的时候,他也会不自觉跟着弯起嘴角,主动凑到她身边,和她一同嬉笑打闹。
邓小琪的冷落一次次积攒起失望,可林妙妙永远是那个会在他难堪时,站出来为他递台阶的人。那束驱散窘迫的暖阳,不知不觉就占据了他全部的视线。他再也不会一门心思追着邓小琪的背影,所有下意识的留意、下意识的迁就,全都分给了身边大大咧咧的林妙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