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昊直到此刻都清清楚楚记得,当年林妙妙独自从瑞士机场失魂落魄飞回江州时,那一身散不开的落寞,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为了奔赴钱三一,她提前熬了无数个日夜备考北京院校的研究生,嘴上总说着十拿九稳,旁人只当她是随口逞强,只有江天昊清楚,这份底气全是冲着钱三一去的。她拼命往北京考,从头到尾只是为了想离现在近一点,
可一场意外滞留、钱三一毫无预兆的彻底失联,彻底打乱了她所有规划。被困异国机场举目无亲、消息石沉大海的煎熬过后,她被迫停留在机场七天返程,直接错过了那场准备了许久、本该稳稳上岸的研究生考试。
回到江州的那段日子,林妙妙活得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行尸走肉,和彻底失恋没有半点分别。往日里叽叽喳喳、永远活力满满的姑娘,整日垂着眼,不说话也不笑,吃饭扒两口就放下碗筷,干什么都提不起半点兴致。
江天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要店里一得空就守着她,生怕她一个人钻牛角尖。他拉着她来餐馆打杂忙活,想靠琐事填满她空落落的心,可林妙妙只是麻木地擦桌子、摆盘,眼神空洞,半点精气神都找不回来。
旁人只当不过是一次电话打不通、一场没能赴约的见面,可心思细腻的江天昊懂,这件事在林妙妙心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
她攒了一整个青春的心意,孤注一掷奔赴千里,赌上自己的前途去靠近那个人,换来的却是杳无音信。在她看来,那场失联哪里只是联系不上,是直白地告诉她,这么多年藏在心底的欢喜,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那些无人安抚的委屈、落空的期待、被辜负的真心,全都悄悄埋进了林妙妙心底。江天昊一路陪着她熬过这段至暗低谷,亲眼见证过她碎掉的模样,自然明白这份伤疤从来没有真正愈合。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笃定,如今钱三一贸然求婚,被林妙妙拒绝本就是情理之中当年那道无人抚平的伤口,足够让她不敢再轻易交出自己,不敢轻易踏入一段要托付一生的婚姻。
二十岁的林妙妙,是敢捧着满腔孤勇奔赴大洋彼岸的姑娘。
她英语磕磕绊绊,只身一人,无熟人无依靠,踏足全然陌生的异国土地,支撑她走完全程的,只有满心沉甸甸的爱意。她提前熬了无数个日夜备考北京院校的研究生,所有努力都是为了离钱三一更近一点,满心期待着一场双向奔赴的重逢,可千里奔赴换来的,却是彻底的杳无音讯。
那场滞留机场的煎熬、无数条石沉大海的消息、一通通无人接听的电话,把她所有热烈的喜欢狠狠碾碎在异国冰冷的候机大厅里。最后只能狼狈返程,白白错失了准备许久、本可以稳稳上岸的研究生考试,前途和心意双双落空。
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两年后钱三一回国,才向她坦白,当年失联是因为目睹导师离世,精神崩溃患上重度抑郁症,陷入自我封闭,无力回应任何人的消息。
可江天昊心里清楚,这份苦衷从来不能抵消钱三一犯下的错,更不能要求林妙妙轻而易举释怀当年撕心裂肺的伤痛。
抑郁症是困住钱三一的枷锁,却不是伤害林妙妙的免罪金牌。当年被困机场举目无亲、日夜忐忑不安、独自消化心碎绝望的人是林妙妙;抱着落空的期待消沉度日、像行尸走肉熬过漫长低谷、怀疑自己多年心意全是自作多情的人也是林妙妙。
那些深夜止不住的眼泪、压在心底两年的委屈、孤注一掷却被全盘辜负的挫败,全部真实存在,分毫不假。伤口不会因为一句事后的解释就自动愈合,受过的难过也不会因为对方有难言之隐,就凭空消失。
林妙妙骨子里细腻敏感,当年那场失联给她刻下了极深的不安,她害怕再一次倾尽所有奔赴,最后只剩自己一人落空。也正因如此,哪怕后来两人解开误会正式交往,当钱三一仓促拿出戒指求婚时,她依旧本能地退缩拒绝,她还没有足够的底气相信,往后漫长一生,不会再经历一次当年那样的失联与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