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一中高中部的重点班在单独的一栋教学楼里,和普通班隔了条甬道,高三那栋在最后面,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夏天绿油油地遮了半边窗户。
蓝祁梦报到那天领了新的校服和教材,宿舍换到了三楼,八人间变成了六人间,上床下桌,条件比初中部好了一些。
开学第一周班主任就开了班会,直接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从这周开始每天五点半起床跑操,生理期可以请假但不能超过三天。
第二件事,早读站着读,声音必须喊出来,值班老师会挨个走廊巡查。
第三件事,请假程序复杂,要家长电话确认加班主任签字再加年级主任盖章才能批。
底下学生一片安静的吸气声,蓝祁梦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把这三条记在笔记本第一页,翻过去开始看课表。
早上六点跑操的时候天还是墨色的,操场四角的探照灯把跑道照成冷白色。重点班跑第一梯队,队伍排得密,前后间距不到两步。
领跑的是个体委,腿长步幅大,后面的女生跑得直喘。
蓝祁梦跑在中间偏前的位置,呼吸稳当了三年已经养成了固定节奏,跑完四圈脸都不红。
食堂早餐还是老三样,馒头稀饭咸菜,隔天换一回面条。重点班的打饭窗口单独开在食堂最里面,但东西和普通班是一样的。
蓝祁梦打了两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块酱豆腐,端到靠墙的位置坐下吃。
馒头掰碎了泡进粥里,用勺子搅匀了一口一口吃完,酱豆腐只用筷子尖蘸了一点就着一口粥抿下去,咸味刚刚好。
高中的课业比初中翻了一倍不止。语数英理化生加上政史地,除了体育课全是正课。
课间十分钟大家趴在桌上补觉居多,但也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对答案,声音压得很低怕吵着睡觉的人。
蓝祁梦趴了五分钟再抬头接着预习下一节内容,铅笔在书上画线的手腕稳得没一丝抖。
高一上学期期中她考了年级第二,第一名是个叫林浩宇的男生,比她高了四分。
分数出来那天班主任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面,蓝祁梦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名字就回座位继续做题了。
小企鹅冒出来嘀咕了一句【宿主你不看看比你高的人是谁?】
“看了,林浩宇。”
【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
【我以为你至少会多看两眼。】
“看两眼能把四分补回来?”
小企鹅闭嘴了。
第二次月考蓝祁梦和第一名差了两分,第三次持平。
期末考试她数学满分,总分超过林浩宇六分拿了年级第一。
班主任在家长会上给陈桂香打了电话报喜,陈桂香在电话那头连连说好,挂了电话转头陆茂林又站在门口问一遍好不好。
陈桂香说“第一,年级第一”,陆茂林搓了搓手去灶台开始炒菜,油锅滋啦响起来的时候他背对着陈桂香说了句“明天我去给闺女送点钱”。
第二天中午陆茂林真来了,骑电动车骑了将近一个小时,到校门口的时候脸都冻僵了。
他口袋里揣着两百块钱,用塑料纸包了两层塞进蓝祁梦手里,又带了一兜橘子。“你妈让给你的,说天冷买点热乎的吃。”
蓝祁梦接过橘子兜子,橘子还带着他怀里的体温。“爸你吃了没?”
“吃了吃了,工地吃过了。”陆茂林搓着手,“那什么,你回去吧,下午还要上课吧?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电动车那走的时候蓝祁梦喊了声:“爸,我考了第一,你是不是特高兴?”
陆茂林回头,风吹得他眼睛眯起来,脸上却扯出一个大大的笑:“高兴!咋不高兴!你妈在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念叨你名字。”
“那你们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陆茂林嗯了一声,跨上电动车拧了油门走了。后视镜里他回头看了校门口一眼,见蓝祁梦还站在那里,就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陆茂林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7。陈桂香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7。】小企鹅的语气里带着点古怪,【宿主你说了句注意身体就加了两点,你爸也太好哄了。】
“他不难哄。”
【那你呢?你难哄吗?】
蓝祁梦转身往教学楼走,把橘子兜子挂在手腕上晃了晃。“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不敢。】
高一下学期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初就下了场大雪。
学校的供暖系统老化了,教室的暖气片只有微温,坐在窗户边的学生得把手缩进袖子里写字。
蓝祁梦的冻疮又犯了,这回比往年重,指节肿了一圈,握笔的时候硌得疼。
陈桂香知道后连着寄了两双厚毛线手套过来,一双露指的给写字用,一双全包着的给晚上睡觉戴。
蓝祁梦把露指的那双套上,指尖从开口处露出来冻得发红,但掌心是暖的。她握着笔在卷子上写化学方程式,字迹写得工工整整,和平时没有任何差别。
腊月里最后一次模考,她考了年级第一。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说了个事,市里有个高校冬令营,去省城大学参观学习一周,费用全免但名额只有一个,学校推荐她去。
“去不去?”
“去。”
“那下星期出发,你准备一下。”
蓝祁梦回去把这个消息打电话告诉了陈桂香,陈桂香在那头说好好好你放心去家里没事。
挂了电话蓝祁梦听见背景音里菜市场的大喇叭还在喊今日特价,陈桂香的嗓音被盖过去了半截。
出发前一晚陆茂林骑电动车来学校给她送东西,怕她出去一周冷着,又塞了一件棉背心、两双厚袜子、一包红糖姜茶。“你妈说你生理期快到了,这姜茶每天冲一包暖暖肚子。”
蓝祁梦接过那个用塑料袋裹了又裹的包裹,塑料袋外层沾了一点泥巴,是她爸在路上溅上去的。“爸,你手又裂了。”她看见他递东西过来时手背上一道新裂的口子,血丝凝固在口子边上。
“没事,干活哪有不裂的。”陆茂林把手缩回去插进裤兜里,“你进屋吧,外头冷。爸走了。”
电动车突突地发动了,尾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散去。
蓝祁梦站在那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拐出校门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宿舍走。楼道里有人急匆匆跑过带起一阵风,她握着那包姜茶上楼,暖意隔着塑料袋透进掌心。
【宿主。】小企鹅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走廊的脚步声里,【我好喜欢这个位面。我能不能申请以后多跟这种位面?】
“申请跟谁提?”
【跟你提啊。】
蓝祁梦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把姜茶放在桌上。“那你的申请我批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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