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鱼回到后台,文艺部的女生围上来:“念鱼你跳得太好了!台下都疯了!”
“对了,第一排那束洋桔梗是谁送的?好漂亮啊!”
“好像是顾骄阳?他刚才就坐在那里,手里一直抱着那束花……”
苏念鱼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额间那颗痣,艳得近乎刺眼。
她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拆开发髻,让长发披落下来。
“念鱼,花你不去拿吗?”林晓晓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顾骄阳放在栏杆上了,说是给你的。你要是不去拿,被别人拿走怎么办?”
苏念鱼拆簪子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需要。”她说,声音冷淡,“谁想要谁拿。”
“可是……”
“晓晓。”苏念鱼抬眼,目光清凌凌的,“帮我卸妆吧。”
林晓晓吐了吐舌头,没再提。
可苏念鱼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发现,自己的耳尖是红的。
不是妆。是烫的。
艺术节散场时,天已经黑了。
苏念鱼换回了常服,月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罩了件深灰色的开衫。她背着包,从礼堂侧门走出来,刻意绕开了前厅。
侧门外是一条种满梧桐的长廊,路灯昏黄。
顾骄阳靠在路灯杆上,手里空无一物。
苏念鱼脚步一顿。
“花呢?”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
顾骄阳抬头看她,笑了笑:“交给后台的老师了,让她转交给你。我想着你可能不想当众接,就没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征询:“……不过你现在问,是想要吗?我回去拿。”
苏念鱼攥着包带,指尖发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她明明打定主意不要那束花的。
“……不要。”她说,绕过他往前走。
顾骄阳没追上来,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像之前无数次一样。
“跳得很好。”他说,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尤其是旋身下腰那一下,水袖扬起来的时候,像要飞起来。”
苏念鱼没应声。
她想起那个下腰时,自己下意识朝向他的角度。
“不过。”顾骄阳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你最后看我那一眼,有点凶。”
苏念鱼脊背一僵。“……我没有看你。”
“好。”顾骄阳点点头,没争辩,只是重新迈开步子,“没有看我。”
他语气太纵容了,像在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而让苏念鱼心里那股无名火更盛。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半落在她裙角上。
“顾骄阳,”她声音发紧,像一张被骤然拉满的弓,“你到底想要什么?”
同样的问题,她问过很多次。可这一次,她发现自己问的时候,手在抖。
顾骄阳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平静。
“想要你。”他还是那个答案,语气却比之前更轻,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想要你不必在跳舞的时候,还分神想我在哪里。想要你接过花的时候,不必在意别人怎么看。想要你……”
他顿了顿,往前一步,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想要你信我。”他说,“不是信我对你好,是信我……永远不会逼你。”
苏念鱼仰头看着他。
路灯在他头顶晕开一圈模糊的光,他的脸在光里,干净得像一幅画。
她应该后退的。可她发现,自己的脚跟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我不信任何人。”她说,声音比落叶还轻。
“我知道。”顾骄阳说,“所以我才说,我可以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轻轻放进她手心。
是一枚新的钩针挂件。这次不是银杏,是一朵白色的洋桔梗,花瓣层叠,针脚细密,和他送的那束花一模一样。
“花会谢。”他说,“这个不会。”
苏念鱼捏着那枚钩针洋桔梗,毛线柔软,像握着一小团温热的云。
她没扔。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很久。
最终,她把手心合上,将那枚挂件收进了外套口袋。
“……明天见。”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然后她转身走进夜色里,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可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宿主!她收下了!她问花在哪里!她还说了明天见!】小企鹅的对话框在意识空间里疯狂闪烁。
“她问花在哪里,是因为她在意。”蓝祁梦坐在虚影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光幕里少女攥紧包带的背影上,“她说‘明天见’,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明天了。”
【好感度涨了吗?】
“没有。”蓝祁梦淡淡道,“49,不变。”
【啊?为什么?】
“因为她在挣扎。”蓝祁梦看着光幕里苏念鱼走进宿舍楼的侧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一片沉寂,“她此刻心里有两只手在撕扯。一只手想逃,另一只手想留。她动不了,是因为两只手力气相当。”
“而我,”她顿了顿,看着掌心里那枚钩针洋桔梗的虚影,“只需要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习惯我的存在,习惯到……连挣扎都觉得累。”
【宿主,您真的好可怕……】
“可怕?”蓝祁梦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她今晚会把那枚洋桔梗挂在书包上。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她会一边告诉自己‘只是个小挂件’,一边忍不住在走路时,用指尖去碰它。”
【当前好感度:49】
苏念鱼回到房间,把那枚钩针洋桔梗放在床头。
她没挂在书包上。她只是坐在床边,盯着它看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朵白色的花上,像覆了一层银霜。
她拿出手账,翻到最新的一页,提笔写:“他说,永远不会逼我。
笔尖悬停,墨点在纸上洇开。她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慌。
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是深渊,往后退是绝壁。而有人站在她身侧,递给她一只手,说“我陪你”。
那只手很暖。
可她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是想拉她上来,还是推她下去。
她划掉那行字,重新写:“洋桔梗是真诚不变的爱。”
再划掉。
最后,她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某种自暴自弃的妥协:“花会谢。这个不会。”
她合上本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轻叩门。
她想起他说“明天见”。原来“明天见”这三个字,也可以让人失眠。2
૮˶•⩊•˶ა 真的很有代入感,看得很投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