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江烬今天没来上学!他座位空了一整天!】
蓝祁梦正在解一道解析几何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流畅的辅助线。闻言,她笔尖微顿,在纸上洇出一个极小的墨点。
窗外是深秋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像无数只濒死的蝶往下坠。
“请假了?”她在心里淡淡地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是!说是病了!可我检测到他家别墅里来了好几个穿白大褂的,还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牌是江氏集团的!】
蓝祁梦放下笔,侧过头,看向窗外。
从她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学校围墙外的那条林荫道。
深秋的午后,阳光稀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过,车窗紧闭,贴着防窥膜。
她认得出,那是江家的车。
不是平时接送江烬的那辆。
“病了啊……”她轻轻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唇角缓缓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兴味。
放学铃响,蓝祁梦没有直接回家。
她让司机在巷口等,自己绕到了江家别墅的后门。
江家与顾家比邻,建筑风格却截然不同。
顾家是被沈听澜打理得充满艺术气息的暖色调,而江家是一栋冷灰色的现代主义建筑,线条锋利,像一座巨大的、没有温度的水泥盒子。
蓝祁梦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仰头看向二楼。
江烬房间的窗帘拉得死紧,一丝光都不透。
但她看见,窗帘的缝隙里,有一截苍白的手指正死死抠着窗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像一只想要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手。
只出现了三秒,就被另一只手粗暴地拽了回去。
蓝祁梦眯了眯眼。
【宿主!江烬被他爸锁起来了!他爸发现了那条项圈,请了心理医生和保镖,要把他送去国外的封闭式学校!】
“项圈啊……”蓝祁梦在心里轻笑一声,声音懒洋洋的,“果然,藏不住的獠牙,会招来打狗棍。”
【宿主!他要被送走了!攻略就失败了!】
“急什么。”蓝祁梦转身,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项圈是我给的,但绳子,一直拴在他自己心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家的方向,那里灯火温暖,隐约能听见沈听澜在弹奏某首舒缓的钢琴曲。
“而且。”她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谁说我只能用自己的手去拉绳子?”
晚饭时,蓝祁梦吃得比平日慢了些。
沈听澜给她盛了一碗松茸鸡汤,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梦梦,怎么了?汤不合胃口?”
“没有。”蓝祁梦抬起头,笑得乖巧,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爹地,隔壁江烬弟弟……今天没来上学。我听说,他家里来了很多医生。”
顾沉舟放下手中的财经报纸,眉头微蹙:“江家那小子?江氏最近股价波动,江叙白就是江烬的父亲,脾气越发古怪。那孩子……怕是受了牵连。”
“江烬很乖的,”蓝祁梦梦垂下眼睫,声音轻轻的,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上次他还帮我补习数学……爹地,父亲,我想……能不能去看看他?就一眼,确认他没事就好。”
她抬起眼,那双澄澈的眼睛里蓄着薄薄的水光,不是泪,是一种介于担忧与不忍之间的、让人心尖发软的情绪。
沈听澜立刻心软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梦梦就是心善。沉舟,要不我们过去看看?邻里邻居的,江家那孩子我们也算看着长大的。”
顾沉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江叙白最近想搭顾氏的新航线,这个面子,他会给。”
蓝祁梦弯起眼睛,笑得眉眼弯弯:“谢谢父亲,谢谢爹地。”
【宿主!江叙白那个老狐狸最看重利益,顾沉舟出面,他绝对不敢硬来!】
蓝祁梦没回应小可爱,只是端起汤碗,指尖轻轻敲着碗沿,一下,两下。
江家别墅的客厅冷得像冰窖。
江叙白坐在主位上,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眉眼与江烬有三分相似,却锋利冷硬得多,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他对面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低声说着什么。
“顾先生,沈先生,”江叙白站起身,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笑,目光在顾清梦身上停留了一秒,“稀客。是犬子有什么地方叨扰了令嫒吗?”
“江总言重了,”顾沉舟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梦梦听说江烬病了,担心得晚饭都吃不下。我们过来,算是替孩子探个病。”
蓝祁梦适时地从顾沉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的点心,是沈听澜出门前让她带的:“江叔叔好。我……我给江烬带了点他喜欢的栗子糕。他……他还好吗?”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不谙世事的清甜。
江叙白的眼神闪了闪。
他当然调查过蓝祁梦。顾家独女,被两个男人宠得如珠如宝,成绩优异,性格温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乖孩子。
这样的女孩,不可能带坏他的儿子。
“蓝小姐有心了,”江叙白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不过小烬最近状态不好,需要静养,恐怕……”
“爸。”
二楼楼梯口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沙哑的,虚弱的,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让人心惊的执拗。
所有人抬头。
江烬站在楼梯转角。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睡衣,赤着脚,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最刺眼的是他脖颈处,那里有一圈红肿的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摩擦过,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那是项圈被强行摘除时留下的痕迹。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蓝祁梦身上。
那眼神像溺水者看见了浮木,像沙漠旅人看见了绿洲,带着一种近乎毁灭性的、不顾一切的渴求。
“让她上来。”江烬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切开了客厅里凝固的空气,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嘴角甚至弯起了一个笑,那笑容温柔得骇人,“不然,我就从这儿跳下去。”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半个脚掌悬在了楼梯边缘。
“江烬!”江叙白脸色骤变。
蓝祁梦梦却在这时轻轻拉住了顾沉舟的衣袖。
她仰起脸,眼眶红红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父亲……江烬弟弟……他是不是在怕我?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的眼泪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顾沉舟的手背上。
“江总。”顾沉舟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明显的不悦,“令郎的情况,似乎不是简单的静养。梦梦只是关心同学,江总若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顾氏的新航线,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考虑合作对象。”
江叙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商业利益与儿子的性命在天平上摇晃。
最终,他闭了闭眼,侧身让开:“……顾小姐,请。”
江烬的房间比蓝祁梦想象的更冷。
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的月光。房间里所有尖锐物品都被收走了,窗户上了锁,连床单都是特制的,撕不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