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清冷下乡知青10

蓝祁梦再见到顾辞深，是在半个月后的批斗会上。

　　公社革委会的人突然下来检查，有人匿名举报顾辞深“资产阶级生活方式”，证据是他那本《海涅诗选》里夹着的银杏叶，还有他藏在箱底的半把小提琴。

　　批斗台搭在打谷场，日头毒辣。顾辞深被按在台上，白衬衫上溅了泥点，嘴角破了一块，渗着血。

　　他垂着眼，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竹。

　　蓝祁梦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给苏建国送饭的篮子，指节泛白。

　　【宿主，情况不妙啊。】小企鹅的声音发紧，【举报信是周明远写的。他上回送花被你落了面子，怀恨在心，查到了顾辞深成分有问题。】

　　蓝祁梦没应声。她看着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极冷的暗芒，快得像是错觉。

　　“顾辞深！”革委会的小头目拍桌子，“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对贫下中农怀有仇恨？是不是想复辟资本主义？”

　　顾辞深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只是个知青，来接受改造的。”

　　“改造？”小头目冷笑，“我看你改造得不彻底！你整天抱着那些封资修的书，还想勾引大队长的闺女，妄图攀高枝！”

　　人群哗然。

　　蓝祁梦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惊愕的，有鄙夷的，还有她爹苏建国暴怒的视线。

　　“放你娘的屁！”苏建国嗓门震天，“我闺女清清白白，谁再胡咧咧，老子撕了他的嘴！”

　　“苏大队长，”小头目阴阳怪气，“这可是阶级斗争，您要包庇？”

　　苏建国脸涨得通红，手里的旱烟袋都在抖。

　　“等等！”

　　一道清脆的声音划破嘈杂。

　　蓝祁梦从人群里走出来，布裙子被风吹得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她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像是急坏了，声音却脆生生的：“领导，你们误会了！”

　　“晚棠！”苏建国去拉她，“回去！”

　　“我不！”蓝祁梦挣开她爹的手，跑到台子前头，仰头看着那个小头目，“顾知青没有勾引我！是我……是我缠着他的！”

　　全场死寂。

　　顾辞深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苏晚棠……”

　　“你闭嘴！”蓝祁梦回头瞪了他一眼，眼泪说来就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滚，“都是我一厢情愿！我喜欢顾知青有文化，想跟他学认字，他……他本来不愿意的，是我非要缠着他！那些书是我借来看的，要批斗就批斗我！”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梨花带雨，却又带着股不管不顾的倔劲。

　　革委会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敢批斗一个成分不好的知青，却不敢轻易动大队长的女儿。更何况蓝祁梦在公社文工团挂了名，算是半个公家人。

　　“这……”小头目犹豫了。

　　“领导。”蓝祁梦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说，“顾知青真的在好好改造。他帮我写大队宣传稿，帮我爹算工分，还教村里的娃娃们认字……你们说的那把琴，是我让他修的！文工团缺乐器，我想让他修好了给团里用！”

　　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天真又恳切：“领导，你们抓错好人了。”

　　【宿主，你撒起谎来真是……】

　　“闭嘴。”蓝祁梦在心里冷声回了一句，面上却哭得更凶了。

　　苏建国一看闺女哭了，心疼得跟刀绞似的，旱烟袋一摔：“我闺女说的都是实话！顾知青在我这儿干活勤快得很！谁再胡说八道，就是跟我苏建国过不去！”

　　大队长一发话，村里的壮劳力们都往前站了站，黑压压一片，气势骇人。

　　革委会的人见势不妙，又找不到实据，只能草草收场。

　　临走时撂下话：“这事没完！顾辞深，你给我老实点！”

　　人散了，日头偏西。

　　顾辞深从台上下来，腿有些瘸，大概是挨了打。

　　他走到蓝祁梦面前，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喉结动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为什么？”

　　蓝祁梦仰起脸，眼眶还红着，却笑了：“什么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顾辞深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如果刚才他们较真，你也会被打成右派家属，被批斗，被下放……”

　“我知道啊。”蓝祁梦打断他，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我不能看着你被冤枉。”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嘴角的伤，眼底的心疼不像作假：“疼不疼？”　　　　顾辞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捏碎。

　　他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苏晚棠，”他一字一顿，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到底想要什么？”

　　蓝祁梦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挣开。她歪了歪头，梨涡浅浅地陷下去：“我想要你好好的。”

　　风吹起她的碎发，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她看起来那么柔软，那么天真，像是夏日里最干净的一朵云。

可只有蓝祁梦自己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她在想，顾辞深刚才那个眼神，已经彻底沦陷了。

　　【宿主，好感度85了。】小企鹅的声音都在颤，【他刚才差点哭了。】

　　顾辞深开始躲着蓝祁梦。

他不再去老槐树下看书，不再接她递过来的手帕，甚至在她去知青点找他时，

　　他也只是隔着门缝冷冷地说：“苏同志，请回吧。我成分不好，别连累了你。”

　　蓝祁梦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唇角弯了弯。

　　“顾辞深，”她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鼻音，“你开门。”

　　“不开。”

　　“那我就在这儿站着。”　　

　　“随你。”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蓝祁梦真的在知青点门口站了一下午。

　　她穿着件薄薄的衬衫，汗湿的后背勾勒出纤细的脊背线条。

　　路过的村民都指指点点，她也不在意，只是低着头，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地上的石子。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