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蓝祁梦就出了门。
她没穿裙子,换了条黑色长裤,上身是件宽松的白色旧T恤,是温栀言留在柜底的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
头发高高束起,那支素银簪别在发髻里,簪头在晨雾里泛着一点冷光。
【宿主,您真的要一个人去?谢烬那家伙还没来呢!万一洞里真的有鬼怎么办?】
“鬼?”蓝祁梦在神识里笑出声,脚步踩在露水打湿的石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比鬼可怕的,是人心。”
“而且,”她顿了顿,舌尖舔过虎牙,“谁说我要等他了?”
蝙蝠洞在半山腰,比两年前更荒了。洞口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着,黑黢黢的,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空气里弥漫着蝙蝠粪便刺鼻的氨味,还有某种矿石腐烂后的腥甜。
蓝祁梦站在洞口,没立刻进去。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只红色塑料蜻蜓,放在掌心,对着灰蓝色的天光端详。
“阿澈,”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姐姐来了。”
“你乖一点,”她笑了,眼底的温柔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漆黑的礁石,“把凶手的手指,一根一根,指给姐姐看。”
她把蜻蜓收进口袋,弯腰钻进洞里。
洞内比外面更黑,更冷。蓝祁梦没开手机电筒,只是凭着神识里的热成像指引,一步一步往里走。
洞壁渗着水珠,滴在她颈侧,凉得像某种生物的舌头。
【宿主,前方十五米,有异常物体。形状,像人。】
蓝祁梦的脚步顿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了电筒。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向前方。
洞壁下方,一堆乱石之间,蜷缩着一具小小的骸骨。
衣服已经烂成了灰褐色的碎片,沾着泥和蝙蝠粪。骨头是苍白的,在灯光下泛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瓷器般的质感。头骨歪向一侧,左臂的尺骨断裂,刺出皮肉,那是坠亡的痕迹。
骸骨的右手,死死攥着。指骨蜷曲,像一朵枯萎的花,护着掌心某样东西。
蓝祁梦走过去,蹲下身。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去头骨上的灰尘,动作像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找到你了。”她低声说,然后握住了那只攥紧的指骨。
骨头已经脆了,她轻轻一掰,就听见“咔”的一声轻响。掌心躺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不是红蜻蜓。是一枚纽扣。白色的,珍珠母的质地,边缘刻着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蓝祁梦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是温栀言的扣子。
在原主记忆里:她去年生日,温栀言送她那件浅绿色裙子时,自己裙子上别着的备用扣。一模一样。
【宿主!这是……温栀言的衣服扣子!难道……】
“嗯。”蓝祁梦的声音在神识里冷得像冰,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她当时在洞里。”
“而且,”她捏起那枚扣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离阿澈很近。”
“近到,”她顿了顿,眼底的黑暗翻涌,“阿澈能拽下她的扣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稳,踩在碎石上,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蓝祁梦没回头。
“谢烬哥哥,”她盯着那具骸骨,声音轻飘飘的,“你来晚了。”
谢烬站在她身后,手里握着一支强光手电。光束从她肩头越过,照在那具小小的骸骨上,将洞壁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手。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你找到了。”
“我找到了。”蓝祁梦站起身,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洞里的黑暗将两人的轮廓吞噬得只剩下模糊的剪影,只有彼此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现在,”她朝他走近一步,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该你告诉我,你当年看见了什么。”
谢烬没动。
他垂眸看着她,左臂的绷带在黑暗里白得刺眼。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我看见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柳竹莲。”
蓝祁梦的眼睫轻轻一颤。
“她站在阿澈身后,”谢烬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阿澈想爬上来,抓住了洞口的石头。她,她踩了他的手。”
“阿澈掉下去的时候,”他顿了顿,左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温姨,温栀言,就站在旁边。”
“她看着……她看着阿澈掉下去,”谢烬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血红,“然后转头看着我,说‘别多管闲事’。”
空气安静得可怕。
蓝祁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只是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越来越甜,甜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清脆,愉悦,像风铃,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癫狂。
“妈,”她对着虚空,对着那枚冰冷的纽扣,笑得肩膀都在颤,“你看着阿澈掉下去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想,终于少了一个累赘?”
“还是在想,”她伸出舌尖,缓缓舔过虎牙,“柳青阳那个赌鬼,会因此多看你一眼?”
【宿主!您的情感波动指数超标了!您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蓝祁梦在神识里轻笑,指尖却将那枚纽扣攥得死紧,珍珠母的棱角刺进掌心,渗出一丝鲜血,“我从来没这么冷静过。”
“我只是,”她低下头,看着掌心的血滴落在阿澈的骸骨旁,像一朵绽开的红梅,“太开心了。”
“开心到,”她抬起头,眼底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