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云氏集团地下停车场。
蓝祁梦坐在车里,林澈坐在驾驶座,手里捧着一份文件,正在汇报。
“小姐,顾敏月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说是去医院。”
“医院?”
“嗯,挂了皮肤科。”林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但我查了她的行车轨迹,她没去市中心医院,而是去了城西的一家私人诊所。”
“哪家?”
“仁和诊所。”林澈顿了顿,“法人叫周仁,是曾文龙的大学同学。”
蓝祁梦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车窗按钮。
曾文龙。顾敏月。周仁。
这条线,串起来了。
“还有,”林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是今早拍到的,曾文龙拿着那张支票去过银行,但是没有成功兑付。”
照片里,曾文龙站在银行柜台前,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脸色难看,浑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火气。
蓝祁梦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兑付不了才好。”她将照片收进手包,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拿不到云家这笔钱,他自然会去找始作俑者讨要说法。”
“小姐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蓝祁梦降下车窗,让地下车库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只是突然想到,一个满心以为自己可以拿到千万分手费的男人,如果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发现自己被美女秘书蒙在鼓里,会是什么反应?”
林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那个女人,她侧着脸,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上,唇角弯着一个温柔的弧度,眼底却冷得像冰。
“林澈,”她忽然开口,“帮我查一下,仁和诊所过去三年,所有的病历档案。”
“这。”
“特别是,”她转过头,目光与他在后视镜里相接,“顾敏月的。”
“我要知道,”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她每个月固定去见的,到底是医生,还是。”
“她肚子里,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林澈的瞳孔骤然收缩。
蓝祁梦却已经将车窗升了上去,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无声的节拍。
顾敏月怀孕了。
在酒吧那晚,她闻到顾敏月身上那股柑橘调的香水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药膏般的苦涩气息。
那不是遮瑕膏,是孕妇专用的叶酸片味道。
而曾文龙,那个刚刚在银行碰壁的男人,大概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多一个“父亲”的身份。
“真有趣。”
她轻声说,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夜色更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小心点。】
蓝祁梦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转过头,看向电梯口的方向。
那里,云玺锦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手机,金边眼镜后的目光穿过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两人隔着数十米的距离,无声地对视。
蓝祁梦举起手机,朝他晃了晃,用口型说:“谢了,哥哥。”
云玺锦没动,只是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蓝祁梦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低头,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删除了。
“林澈,”她说,声音冷了下来,“开车,去仁和诊所。”
“现在?”
“现在。”她望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灰白色的建筑上,“去送顾秘书一份大礼。”
仁和诊所。
蓝祁梦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指尖捏着一张从护士台“借”来的排号单,上面印着顾敏月的名字,妇科,VIP3诊室。
走廊的灯是惨白色的,照在米黄色的地砖上,泛着一种被消毒水浸泡过的陈旧光泽。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来苏水味,混着一点极淡的,像是腐烂水果般的甜腻气息。
小企鹅缩在神识角落里:【宿主,目标在二楼左侧第三间,已停留四十七分钟。】
蓝祁梦没应声,低头看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几分钟前林澈发来的,顾敏月坐在诊室里,对面是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
男人胸牌上的名字,周仁。
她放大照片,目光落在顾敏月放在桌上的左手。
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被粉底掩盖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戒痕。
“有意思。”
她将手机锁屏,从手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旋开,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补了补唇色。
正红色,像血。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慌乱。
蓝祁梦抬眸。
顾敏月从拐角处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药袋,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几分。
她低着头,正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单往包里塞,没看路。
“顾秘书。”声音从长椅方向传来,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顾敏月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缓缓抬头,看见走廊尽头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弧度优美的下巴,和一张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唇。
那唇弯了弯,像是在笑。
“小姐?”顾敏月的声音有一瞬间的走调,但很快被压回去,“您怎么……在这里?”
“来看个朋友。”蓝祁梦站起身,将墨镜往下勾了勾,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倒是顾秘书,哪里不舒服?”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寂静的走廊里发出清脆的响。
顾敏月下意识将药袋往身后藏了藏:“老毛病,胃不太好,来拿点药。”
“胃不好?”蓝祁梦又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胃不好,挂的是妇科的号?”
空气骤然凝固。
顾敏月的瞳孔缩了一瞬,指尖在药袋上收紧,塑料纸发出细微的脆响。
“小姐看错了,”她扯出一个笑,“我挂的是消化内科。”
“是吗。”蓝祁梦停下脚步,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
她微微倾身,鼻尖在顾敏月颈侧轻轻嗅了嗅,然后直起身,笑得无害:“那顾秘书这身上怎么一股,叶酸的味道?”
顾敏月的脸色瞬间惨白。
蓝祁梦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伸手,从她臂弯里抽出那张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纸单。
动作很快,却不粗鲁,像是从枝头摘下一枚熟透的果实。
“小姐!”顾敏月去抢,却被蓝祁梦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那眼神很淡,甚至没有威压,却让她浑身发冷。
蓝祁梦展开纸单。
孕检报告:妊娠六周。
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六周啊。”她轻声说,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过,“算算日子,刚好是云氏和盛丰续约的那段时间。顾秘书真是,忙里偷闲。”
顾敏月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祁梦将报告单折好,却不是还给她,而是慢条斯理地收进了自己的手包。
“这份报告,我先替顾秘书保管。”她拍了拍包,抬眸,笑得温柔,“毕竟,云家的秘书未婚先孕,传出去,不太好听。”“你……”顾敏月的声音嘶哑,“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蓝祁梦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裙摆擦过小腿,像一团流动的墨,“只是提醒顾秘书一句。”
她在顾敏月身侧停下脚步,微微偏头,声音轻得像耳语:“拿云家的钱养外人的孩子,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顾敏月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