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石市场,暮色四合。
“姑娘,这块玻璃种,真不出手?”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凑过来,目光黏在那块月光般的翡翠上,“我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倍。
蓝祁梦将翡翠收进丝绒袋里,指尖在袋口轻轻一拢:“不卖。”
“那您留着……”
“送人。”
她没再说第二句,转身走进巷道深处。身后传来几声惋惜的叹息,很快被切割机的轰鸣吞没。
*
老城区,一间不起眼的玉雕作坊。
老师傅戴着老花镜,对着灯光端详那块玻璃种,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极品……真是极品……小姐想雕什么?”
“一对素坠。”蓝祁梦坐在吱呀作响的木椅上,指尖敲着桌面,“要最简单的款式,不要花纹,不要镶边,只要打磨光滑。”
“这……”老师傅迟疑道,“这料子做素坠太浪费了,而且用不了这么多。”
“剩下的,”蓝祁梦抬眸,唇角弯了弯,“做枚戒指。尺寸我明天给你。”
老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成,明天下午来取。”
*
云宅。
蓝祁梦推门进去时,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里,云玺锦坐在沙发上,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
他手里握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金边眼镜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下移,掠过她的肩膀,最后落在她沾了灰尘的鞋尖上。
“回来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嗯。”蓝祁梦换好鞋,走过去,“哥在等我?”
“爸让等你吃饭。”他合上书,站起身,“洗手。”
*
餐厅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
蒜香蟹柳、孜然牛肉片、酱汁鱿鱼、鸡爪煲、爆炒包菜,中间是一碗西兰花虾滑汤。很丰盛,像是特意准备的。
蓝祁梦落座,云玺锦已经盛好了汤,放在她面前。
“饭前喝汤。”
她端起碗,抿了两口,放下。
云玺锦的目光落在她碗里剩下的半碗汤上,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蟹柳。
蓝祁梦看着碗里渐渐堆起来的菜,蟹柳、牛肉、鱿鱼、虾滑,层层叠叠,将白米饭遮得严严实实。
她抬眸,看了云玺锦一眼。
他正低头剥一只虾,动作优雅,指尖沾了一点酱汁,被他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去。
“哥,”她开口,声音淡淡的,“我不吃别人夹的菜。”
云玺锦的动作顿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抬眸,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我是别人?”
蓝祁梦与他对视,唇角缓缓勾起:“现在不是了。”
她低下头,用筷子尖挑起一根蟹柳,送入口中,慢慢嚼着。
云玺锦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他注意到,她每道菜只尝一口,绝不多夹。蟹柳吃了两根,牛肉片吃了三片,鱿鱼吃了三块,精确得像是在执行某种程序。
“你太瘦了。”他说。
“瘦才好看。”蓝祁梦放下筷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不是吗?”
云玺锦没接话,只是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墨绿色的绒盒,推到她面前。
“见面礼。”
蓝祁梦看着那个盒子,没立刻打开。
“哥哥送我礼物,”她指尖在绒盒表面轻轻划过,触感细腻,“是觉得我今天乖,还是觉得我今天不乖?”
云玺锦抬眸,目光与她相接:“打开看看。”
蓝祁梦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项链。银色的链条很细,坠子是一个圆润的球体,被无数细小的锆石包裹,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被凝固的星尘。
很精致,很贵重,也很特别。
她指尖在坠子上轻轻按了按,感受到内部一个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凸起。
“喜欢吗?”云玺锦问。
蓝祁梦合上盒盖,抬眸,笑得眉眼弯弯:“喜欢。”
“那我给你戴上。”
“好。”
她站起身,绕到他身侧,背对着他坐下。长发被她撩到一侧,露出白皙的后颈。
云玺锦解开项链的搭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的皮肤。
很凉。
还有一股极淡的,不属于任何香水的味道,像是尘土,又像是某种矿石的腥气,混着她本身那股清冷的茶香。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处停顿了一秒。
“今天去哪了?”他问,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随便逛逛。”蓝祁梦垂着眼,看着桌上的菜,“买了点东西。”
“买了什么?”
“秘密。”
云玺锦没再追问,只是将项链扣好。冰凉的金属贴上皮肤,像是一道无形的锁链。
蓝祁梦抬手,指尖在坠子上轻轻抚过,然后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
“哥哥,”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好看吗?”
云玺锦看着她。
灯光下,那颗星点般的坠子在她锁骨处闪烁,衬得她肤色如雪。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项链上,而是落在她眼睛里。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刚收到礼物的女孩,倒像是一个刚刚完成某种交易的猎人。
“好看。”他说。
蓝祁梦笑了笑,转身朝楼梯走去。
“谢谢哥哥。”
她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
回到房间,蓝祁梦反手锁上门。
她走到梳妆台前,摘下那条项链,对着台灯端详。灯光穿透那颗圆润的坠子,在内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她指尖在坠子底部轻轻一按。
一声极轻的响动,坠子侧面弹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暗格。
里面空无一物。
但暗格的内壁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符号,一只展翅的鹤。
蓝祁梦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唇角缓缓勾起。
“原来如此。”
她将项链重新扣好,没有戴,而是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从包里摸出那块玻璃种翡翠的边角料,对着灯光端详。月光般的质地在指尖流转,像一汪凝固的梦境。
“礼尚往来,哥哥。”
她轻声说,眼底的笑意比窗外的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