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阳轻咳一声:“云总,到了。”
他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声音顿时卡在喉咙里,蓝祁梦靠在云玺锦肩头,呼吸绵长,像是睡熟了。
这。
刘阳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这难道要让云总把人抱进去?他跟着云总三年,从没见过云总碰过哪个女人,连秘书递文件都要隔着一尺远。
云玺锦睁开眼,目光落在肩头那张苍白的脸上。雨已经小了,车窗上只剩下细密的水痕,路灯的光晕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开门。”
“……啊?”
“过来开门。”
“哦,好!”刘阳连忙撑伞下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云玺锦动了动被压麻的肩膀,一手揽住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将人抱了起来。
很轻。
比他想象的还要轻,像抱着一团浸了水的云。
他弯腰下车时,车顶框擦过他的发顶,他下意识侧了侧头,用手背挡住了蓝祁梦的额头。
刘阳撑着伞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云玺锦抱着人,目不斜视地走进大门,只留下一句:“伞给我,你回去。”
“……是。”
*
管家打开门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
“大少爷,小姐这是……”
云玺锦一个眼神扫过去,管家立刻噤声。 “准备一身干净衣物,”他压低声音,“再煮些姜茶。”
“是,我这就去。”
云玺锦抱着人上楼,步伐很稳。怀里的女孩在他臂弯里缩了缩,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暖源的猫。
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碎钻。唇色被雨水浸得嫣红,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拂过他颈侧,带着一点咖啡的苦涩。
云玺锦移开视线,推开了客房的门。
他将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转身要走时,袖口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他回头。
蓝祁梦没睁眼,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了他的衬衫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在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云玺锦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最终,他伸手,一根一根地,将她的手指从自己袖口上掰开。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什么易碎的东西。
“睡吧。”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转身带上门,走廊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
翌日。
蓝祁梦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云百川。云家现任家主,江城首富,坐拥三百九十九套房的男人。此刻正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翻着财经报纸。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笑:“衡衡醒了?”
蓝祁梦脚步微顿。
她在神识里问:“原主怎么跟他相处?”
【撒娇,耍赖,一言不合就摔门。】小企鹅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反正,挺骄纵的。】
“骄纵?”蓝祁梦唇角弯了弯,“那太简单了。”
她快步走下最后两级台阶,像只蝴蝶似的扑过去,一把挽住云百川的手臂:“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云百川被她撞得茶杯一晃,茶水溅出来几滴,他却毫不在意,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怕吵着你。”
“那您也该叫我一声啊,”蓝祁梦嘟起嘴,“我都想您了。”
“好好好,是爸爸的错。”云百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转头对阿姨道,“把粥端上来,还有我带给衡衡的礼物。”
阿姨笑着应下,将一碗冒着热气的胡萝卜虾粥摆在蓝祁梦面前。
云百川将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推到她手边,又推过来一张支票。
蓝祁梦的目光落在那张支票上。
一千万。数字写得很漂亮,笔锋凌厉,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判。
“爸,这是……”
“拿着。”云百川端起茶杯,语气轻描淡写,“去找那个姓曾的,把该断的断了。”
蓝祁梦捏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云玺锦从楼上下来,白衬衫,黑西裤,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在触及餐桌旁那道白色身影时,微微一顿。
“爸,妹妹。”
“哥,早。”蓝祁梦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云玺锦在她对面落座,接过阿姨递来的咖啡。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张支票,又扫过蓝祁梦的脸,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云百川继续道:“一千万,够他买房买车,够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他要是真对你有心,就不会收这笔钱。”
“可这不是拿钱侮辱人吗?”蓝祁梦放下勺子,眉头微蹙。
“侮辱?”云百川冷笑一声,“能被钱侮辱的人,就不配站在这里跟我谈感情。”
他转头看向云玺锦:“玺锦,你说呢?”
云玺锦放下咖啡杯,瓷杯与碟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抬眸,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蓝祁梦脸上。
“爸说得对。”他淡淡开口,“能被钱打动的,从来都不是真心。”
蓝祁梦与他对视。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一潭深水,可她却从中读出了一点别的东西,试探,或者警告。
她忽然笑了。
“那如果,”她歪了歪头,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张支票,“我不给他钱,而是让他亲眼看着,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东西,被我随手扔掉呢?”
云百川一愣。
云玺锦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蓝祁梦将支票拿起来,慢条斯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
“撕拉。”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她将撕成两半的支票轻轻放在云百川面前,笑得乖巧又无辜:“一千万太少了,爸爸。我要让他看到的,是整个云家。”
“是他穷极一生,也够不到的云端。”
云百川看着那两半支票,又看着女儿脸上那抹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不像他那个会为了一个男人绝食三天的傻女儿。
倒像是,一只终于睡醒的狮子。
云玺锦垂下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妹妹打算怎么做?”他问。
蓝祁梦端起那碗胡萝卜虾粥,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