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攻略大师姐22【完】

院外横着好几具尸体，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在暑气里蒸腾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宋凉笙牵着蓝祁梦的手，在尸骸间穿行。走到一处，她忽然停步，抬手捂住了蓝祁梦的眼睛。2

“脏，”她声音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别看。”

蓝祁梦眼前一片漆黑，只能感受到她掌心微凉的温度，和牵着自己的那只手收得更紧了些。

“走，我们去楼台。”

楼台的石阶上也不乏尸体，有的还保持着攀爬的姿态。蓝祁梦任由宋凉笙牵着，足尖从那些躯体旁掠过，裙摆扫过凝固的血迹，像一朵从地狱里开出的花。

“大师姐。”

江无月从楼台另一侧走来，手里提着一把剑，剑身上的血还未干透，顺着凹槽往下淌。她脸色苍白，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机关打开了吗？”宋凉笙问。

“打开了，”江无月点头，声音沙哑，“主殿由几位师叔守着，但是……”

她没说完，只是走到栏杆边，朝下望去。

蓝祁梦跟着走到栏边。放眼望去，楼台之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冥暗阁的紫袍、其他门派的各色服饰，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将清水派围得水泄不通。

“大师姐，这可怎么办？”寻陌急得在原地踱步，“这么多人，我们怎么打得过？”

“等师父。”

“可师父在闭关……”

“等。”

宋凉笙只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宋凉笙！”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骑着马，从人群中越众而出，手里提着一柄九环大刀，刀身上的金环在日光下刺得人眼疼：“你死到临头了，还不速速出来受死！”

宋凉笙扫了他一眼，目光像在看一只蝼蚁。

她没答话。

那壮汉却被她这一眼看得恼羞成怒，脸涨得通红：“好！不理我？给我放箭！”

话音未落，一支羽箭已破空而来！

紧接着，是铺天盖地的箭雨，像一片骤然压下的黑云，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宋凉笙反应极快，袖中符纸一扬，一道金光骤然绽开，将蓝祁梦整个人笼罩其中。箭矢撞在金罩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声，像一场骤雨敲在琉璃瓦上。

“宿主，以清水派的护山大阵，旁人是万难攻进来的。可眼下……”

蓝祁梦站在金罩中，仰头看着那些撞碎的箭矢，唇角微勾：“还看不明白吗？”

“鬼荷？”

“除了她那位小可爱，还有谁能画出清水派的暗道布局图？”蓝祁梦的声音很轻，只有识海里的小企鹅能听见，“她如今武功散尽，一个人杀不了我，自然要借刀。”

“所以，她把布局图给了冥暗阁？”

“还不算蠢到无药可救。”

小企鹅：“……”

它在宿主心里，到底是有多蠢？

箭雨稍歇。

宋凉笙站在金罩外，执剑而立，白衣上已溅了几点血渍。她刚要转身查看蓝祁梦的情况，却在这时。

一支羽箭，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破空而来。

目标不是别人，正是宋凉笙的后心。

那箭太快，太隐蔽，混在漫天箭雨里，像一条潜伏的毒蛇。

蓝祁梦瞳孔微缩。

她看着那支箭的轨迹，看着宋凉笙毫无察觉的背影，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清晰的念头。

就是现在。

她猛地冲出金罩，伸手将宋凉笙往旁边一推。

“噗嗤。”

箭矢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蓝祁梦低头，看着那截从自己腹部透出的箭尾，上面刻着繁复的彼岸花纹。鲜血迅速漫开，染红了藕荷色的罗裙，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莲。

“瓷瓷！”

宋凉笙的声音变了调。

她伸手接住蓝祁梦下坠的身子，手臂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人，那张总是笑着的脸此刻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可唇角却还在往上扬。

“谁让你……”宋凉笙的声音发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谁让你替我挡的？”

蓝祁梦靠在她怀里，仰起脸看她。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宋凉笙的脸，那张总是清清冷冷、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竟写满了惊惶。

真难得。

“我心甘情愿的呀，”她轻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笑容却明艳得惊人，“大师姐……别皱眉，不好看。”

“别说话，”宋凉笙死死按住她腹部的伤口，可血还是从指缝里往外涌，温热而黏腻，烫得她心惊胆战，“会没事的，我带你去找大夫……”

“没用的，”蓝祁梦摇了摇头，气息有些弱了，“箭上有毒……我感觉得到。”

宋凉笙浑身一僵。

蓝祁梦抬起手，轻轻抚上宋凉笙的脸颊。指尖冰凉，沾着血，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的痕迹。

“大师姐，”她凑近了一些，呼吸拂过宋凉笙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瓷瓷喜欢你。”

宋凉笙的脑海一片空白。

“非常……”蓝祁梦笑了笑，眼睫缓缓垂落，像倦极的蝶，“非常喜欢。”

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宋凉笙的衣襟，又缓缓松开。

“要……记得瓷瓷啊，”她喃喃道，声音越来越轻，“一直……记得……”2

宋凉笙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着怀里的人慢慢阖上眼，唇角还凝着那抹笑，像是睡着了。几只粉蝶从窗外飞进来，绕着蓝祁梦发间那朵早已蔫了的芍药打转，最后轻轻停在了上面。

衬着满楼台的狼藉与血腥，她安静得像一尊易碎的瓷偶。

“我也……”

宋凉笙低下头，额头抵着蓝祁梦冰凉的额，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也喜欢你。”

风卷起她染血的衣摆，无人应答。

她将蓝祁梦轻轻放在一处避风的角落，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哄她入睡。

然后她站起身，拔剑。

剑身映着她猩红的眼，杀气如潮水般从她周身漫开。她一跃跳下楼台，白衣染血，像一尊从地狱里杀出来的修罗。

“宋凉笙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第一个位面任务完成。”

蓝祁梦再睁眼时，已身处那片纯白的空间。

她靠在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热气袅袅，模糊了她的眉眼。

小企鹅开始刷新资料。

代号：蓝祁梦

杀孽值：‑99990049

功德值：‑99999990

人品值：‑99999990

蓝祁梦扫了一眼，挑眉：“功德值和人品值，怎么才消了一个零？”

“因为……”小企鹅缩了缩脖子，“宿主在位面里，确实没做什么好人好事。”

蓝祁梦：“……”

她放下茶杯，瓷杯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宋凉笙，”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最后怎么样了？”

小企鹅愣了一下，偷偷瞄了她一眼。

“你死后，宋凉笙大杀四方，本来是要败的。但她师父恰在此时出关，力挽狂澜，将冥暗阁等人一并铲除。”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事后，宋凉笙抱着你的……抱着瓷瓷的尸体，去了花谷。她在那里挖了一座坟，将你葬在开满芍药的地方。”

“她又回清水派，处理了后续诸事，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江无月。”

“然后……”

小企鹅偷看了一眼蓝祁梦的表情，发现她正垂着眼眸，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看不出情绪。

“然后她就回了花谷，再没离开过。每日替你扫墓，种花，直至……”

“直至什么？”

“直至死亡。”

空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蓝祁梦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傻子。”

她轻声道，将杯中凉透的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