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荷倒是个有耐心的。
接连几日,她都往蓝祁梦的院子里跑。有时带一匣子糕点,有时是一支新簪子,有时只是坐在廊下,陪她聊些无关紧要的话。
派中弟子见了,私下里都有些惊讶。
“大师姐,”江无月坐在廊下沏茶,目光落在远处那两道并肩而行的身影上,“近日三师妹和小师妹,走得似乎很近。”
宋凉笙正低头擦拭佩剑,闻言动作微顿:“是吗?”
“是,”江无月收回目光,将一盏茶推到她面前,“三师妹日日都去小师妹那儿。可从前,她不是最厌小师妹么?”
“铛”
宋凉笙将剑收回鞘中,指腹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多留意她。”
江无月抬眸,对上她沉静的视线,微微一怔,随即颔首:“明白。”
暮色四合。
蓝祁梦坐在菱镜前,指尖绕着一缕发丝,正将那支石榴花簪插入髻中。镜中人一袭新裁的月白纱裙,衬得眉眼愈发清丽。
【宿主,你真要一个人去赴约?】
识海里传来小企鹅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安。
蓝祁梦理了理发髻,看着镜中那朵石榴花,唇角微微一勾:“为什么不去?”
【那可是深山老林……】
“深山老林才好,”她站起身,拿起案上的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月黑风高,才方便……看戏。”
【戏?】
蓝祁梦没答,只是将折扇别在腰间,走到窗边,看着天边那轮渐升的明月,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怕?”她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倒是……很期待呢。”
【那宋凉笙呢?不叫上她?】
“叫啊,”蓝祁梦回过身,从袖中取出一张字条,放在烛火上轻轻烤了烤,墨迹在纸上晕开,像一朵暗色的花,“关键人物不在场,这出戏……怎么唱得下去?”
她将字条折好,放在窗台上,用一只青瓷杯压住一角。
风一吹,纸条轻轻颤动,像一只欲飞的蝶。
【时机?】小企鹅没看懂。
蓝祁梦笑了一声,没再解释,只是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夜色中。
枫山深处,夜色如墨。
一轮静月悬于天际,月华如霜,铺洒在山林间,将树影拉得老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凄清而悠远。
蓝祁梦独自走在山道上,裙裾拂过路边的野草,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三师姐?”她停下脚步,朝四周张望,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三师姐,你在哪儿?”
林间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目标在前方,左拐二百米处。】
蓝祁梦唇角微扬,抬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原来在这儿,”她轻声道,语气慵懒,“害我好找。”
穿过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小溪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溪边草木茂盛,不远处还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鬼荷站在溪边,一袭紫衣,背对着她。
“三师姐?”蓝祁梦走近几步,声音软糯,“萤火虫呢?我怎么一只都没看见?”
鬼荷缓缓转过身。
月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眉眼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蓝祁梦,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萤火虫?”她轻声道,“别急,很快就有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血色的萤火虫,你见过么?”
蓝祁梦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三师姐……什么意思?”
鬼荷没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沙沙”
四周的灌木丛里,忽然冒出几道黑影。五个黑衣人持刀而立,将蓝祁梦团团围住,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蓝祁梦像是被吓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三师姐……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鬼荷缓步走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她俯身,凑到蓝祁梦耳边,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自然是……送你一程啊。”
蓝祁梦瞳孔微缩:“送我一程?”
“不然呢?”鬼荷轻笑一声,指尖划过她的脸颊,“你以为我这些日子,是真心与你交好?”
她退开半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蓝祁梦,眼底的温柔彻底碎裂,只剩下赤裸裸的怨毒:“陶瓷,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冷潭没淹死你,鞭刑没吓死你……”
“是你?”蓝祁梦瞪大了眼,声音发颤,“冷潭是你推我下去的?”
“是我,”鬼荷大大方方地承认,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可惜,那次让你逃了。但这一次,”
她抬手,示意那几名黑衣人上前:“不会了。”
黑衣人持刀逼近,刀尖在月光下泛着青色的光,显然淬了毒。
蓝祁梦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傻了,浑身都在发抖。她看着鬼荷,眼眶都红了:“三师姐……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了你?”
“为什么?”鬼荷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仰头笑了一声,随即冷下脸,“因为你姓陶。因为你是陶家的女儿。因为……”
她没说完,只是挥了挥手:“动手。”
黑衣人举刀。
“因为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林间传来。
鬼荷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道白色身影缓步走出,衣袂翻飞,腰间佩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她目光沉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落在鬼荷身上,冷得像淬了冰。
“大师姐……”鬼荷的脸色瞬间惨白。
宋凉笙没看她,只是将目光落在被围在中间的蓝祁梦身上,眸色微动:“过来。”
蓝祁梦像是才回过神,眼眶一红,提着裙摆便朝她跑去,像只受惊的雏鸟,一头扎进她怀里。
“大师姐……”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好怕……”
宋凉笙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后,这才抬眸看向鬼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
“三师妹,不解释一下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