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凉笙将人抱回房中,命人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先洗个热水澡,换上干衣,”她站在屏风外,声音淡淡的,“免得染上风寒。”
蓝祁梦坐在浴桶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角,仰起脸看她:“大师姐……要一起洗吗?”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地上两人方才滴落的水渍,眼睫轻颤:“地上好多水,大师姐会不会因为我……也着凉?”
说着,她垂下眼眸,唇角抿着,像极了一只做错事的小动物。
宋凉笙看着她,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几分水汽,像是被雨打湿的星辰,让人说不出重话。
她抬起手,轻轻落在蓝祁梦发顶,抚了抚:“不会的。你先洗,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蓝祁梦迟疑了一下,手指仍攥着她的袖角,仰着脸望她:“那大师姐先把衣裳换了,好不好?这样湿着……很容易感染风寒的。”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大师姐若病了,瓷瓷会……很心疼的。”
宋凉笙指尖一顿。
她看着小姑娘那双眼睛,澄澈,真挚,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关切。像是一汪深潭,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
“……好。”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哑,“听你的。”
蓝祁梦怔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笑。那笑容极亮,梨涡浅浅,眼灿若星辰,像春日里骤然破开云层的第一缕光。
甜美得近乎治愈。
宋凉笙移开目光,耳尖有些不自然地热了热。她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到门边,目光忽然落在案上那束青莲上。
被水泡得有些蔫了,花瓣却还倔强地开着,带着几分狼狈的倔强。
她走过去,将那束青莲拿了起来,带出了门。
又吩咐门外的弟子:“好生照看着。”
浴桶里水汽氤氲,热气缭绕,在烛火下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
蓝祁梦整个人浸在热水中,手臂搭在桶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水面上的花瓣。
小企鹅趴在她肩头的虚影里,大气不敢出。
“她……她把青莲带走了。”
“嗯。”蓝祁梦闭着眼,声音懒洋洋的,像只餍足的猫。
“好感度:75。”
蓝祁梦唇角微微一勾,指尖划过水面,荡开一圈涟漪:“你看,鱼不是上钩了么?”
小企鹅歪了歪脑袋,没听懂。
蓝祁梦从水里抬起手,水珠顺着纤细的腕子滑落。她看着那道在热水中微微泛红的手腕,忽然笑了一声。
“我说过,”她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在钓鱼。”
“可是……”小企鹅犹豫了一下,“你是故意让自己落水的,太危险了。”
“危险?”蓝祁梦低笑,垂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被热气模糊得看不真切,“不下饵,鱼怎么会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漫不经心:“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小企鹅默了默,不敢接话。
蓝祁梦偏头看它一眼,指尖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敷衍女孩子,心里会不安的。”
小企鹅一僵,连忙转移话题:“那你摘青莲……也是故意的?为了让宋凉笙看见鬼荷推你?”
“怎么会是故意的呢?”蓝祁梦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小企鹅刚要松口气,又听她慢悠悠地说:“我只是……算好了时辰而已。”
她靠在桶壁上,目光落在屏风上绣着的梨花纹样,唇角微扬:“你想想,我若只是摘了花,宋凉笙会生气,对吧?”
小企鹅下意识点头。
“可我若是为了给她摘花,被人推下了水……”蓝祁梦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下去。
小企鹅愣了半晌,忽然恍然大悟:“她会心疼你!”
蓝祁梦没应声,只是伸手拨了拨水面上的花瓣,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却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凉意。
“这算什么?”她轻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推我下水,我不过……让她也尝尝这池水的滋味罢了。”
她抬眸,看向窗外那轮冷月,唇角的弧度缓缓加深:“下次,要加倍呢。”
宋凉笙的书房里,烛火摇曳。
她将那束青莲插进案上的白瓷瓶中,退后一步,目光在花瓣上停留了片刻。
那花被水泡得有些发蔫,边缘微微卷曲,却仍透着一股倔强的清气。
“大师姐。”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江无月推门而入,白衣胜雪,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他目光一扫,落在案上那瓶青莲上,脚步一顿:“这花……有些眼熟啊。”
他凑近看了看,忽然瞪大了眼:“这不是师姐你种在池子里的那株?平日里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连师父想折一支都不行,今儿怎么……”
“鬼荷呢?”宋凉笙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江无月一愣,酒壶都忘了放下:“在、在外面候着呢。师姐,这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么兴师动众……”
宋凉笙翻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
那一眼极淡,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江无月立刻意识到自己多嘴了,抬手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闭嘴。”
宋凉笙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让她进来。”
窗外夜色深沉,那束青莲在烛火下微微颤动,像一滴凝固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