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慕情。
武学一道,我自幼天赋异禀。可因我父亲之故,我只能做皇极观中一杂役。
我身份低微,他人无不对我挖苦嘲讽,冷眼相待。这样的境遇,也养成了我敏感多疑的性格。
也许是见我勤劳心细,太子谢怜向国师推荐我做了弟子。也得以与谢危皇极观初见。
那日,不可一世的将离郡主惊了马,千钧一发之际,被下山办事的我救下。
只一眼,我便认出了她就是那个娇生惯养,常上皇极观的将离郡主。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或许是觉得向我道谢失了面子吧。最后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幼年谢危你就是慕情?听说,太子哥哥很欣赏你啊。
明明比我矮很多,却坚持以倨傲的姿态望着我。我不以为意,随口回道。
慕情那又如何?你有事吗?
我欲离开,她却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我的去路。
幼年谢危本郡主想跟你谈谈!你竟然不认识我吗?
闻言,我却生出了戏谑的心思,淡漠道。
慕情仙乐的郡主那么多,我必须认识你吗?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无视了她惊诧的目光,也无视了那气得直跺脚的样子。
幼年谢危等等,你站住!
她朝我跑过来,我便回了头。
幼年谢危你救了本郡主一命。
她侧身微微颔首,眼神飘忽不定,轻声说。
幼年谢危谢谢......
我身子一晃,倒是有些惊讶。目光落在了她姣好的容颜上。
将离郡主之美,沉鱼落雁。我看见她两颊泛起了微微的红晕,一时竟也有些脸红。只得握拳放于唇下,轻咳两声,淡淡道。
慕情顺手罢了。
这是一个美好的开头。可它却没能迎来一个同样美好的结局。
传言不假,谢危的确是一个肆意妄为,骄矜自负又目中无人的皇族。但她妄为,是为了替遭人羞辱的我出头,她自负,是为了与观中苦修的我切磋。连带着她的目中无人,也是为了强迫我收下她择的一簇芍药花。
时光流逝,我对她的爱意与日俱增。她的缺点可以一语带过,但她的优点,我却怎么也说不完。将离不是一个合格的郡主,谢危却是我心中最完美的女孩。
如果没有太子殿下的话,也许我会以为,她是喜欢我的。
可惜,她只有在面对太子殿下时,才会满目星光,不会吝啬笑容。
她的感情太炙热,我们都以为她是非太子殿下不可的。我也渐渐意识到,罪人之子与当朝郡主能有什么旖旎故事?于是我收起了我的心意,不再容忍任何的念想。
可那偶然的撞见,却让我内心真正明了。
满天花瓣,姹紫嫣红。她在万千繁华的最深处,舞姿翩跹,亭下之人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却坐在远处屋顶上,又动了心。
我终于明白,原来,她喜欢的,不是我,也不是太子殿下,而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镜王戚容。
惊讶,痛苦,不甘,最终都化为了无尽的煎熬。
太子殿下飞升后,点将了我与风信,我与她便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我每每看见她在太子殿前虔诚跪拜的样子,总会有些想现身的冲动。
后来,仙乐受人面疫所扰,我随太子殿下下凡,也惊叹于她独当一面的样子。可惜大厦将倾,独木难支,纵有太子殿下相助,仙乐还是亡了。
她不再是公主,而我也不再是神官,但我们却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她变得温柔了,我是高兴的。
但我很快发现,仅凭我们卖艺的钱,根本无法维持生计。那时,我母亲的情况也越发不容乐观。
我承认,除此以外,我确实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但那时,那个想法还尚未形成,让我下定决心的事情,还在后面。
在我的印象里,谢危是天之骄女,是不可一世的将离郡主。国难当头,她亦是冷静自持的公主殿下,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然而那天,她却为了国主的药钱卖掉了那头她曾引以为傲的长发。那长发飘飘,仙姿佚貌的女子,曾被世人称“绝代风华,羡只明月知”。可如今,却再也见不到。
于是,我做下了一个决定,即使这会让我与她分道扬镳,彻底决裂。
临了的时候,她那嘲讽的话语让我无地自容,但的确是我愧对于太子殿下,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
再次见面时,她没有对我出言不逊,但她的眼神太冰冷,连多余的目光也不愿意施舍,只留下了一句“莫失莫忘”。
失去的,再也回不来,该忘记的,想忘也忘不掉。
一旦飞升,就意味着与她再无可能。飞升前,我去见了她最后一面,却只见到了她的尸体。她依旧是绝色的容貌,却已经没了呼吸。
风信似乎也是打算离开了,但他不知因何故折返回来。我放下怀中将离的尸身,上前给了他一拳,愤怒地质问他。
慕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
风信公主,她......
此事该与风信无关,他见到地上的谢危,也只是瞪大双目,不知前因后果。
慕情太子殿下呢?
我们不知道太子殿下的去向,直到他回来时,本人亦是不知所措。
我已经不想再追究她的死因,只想她入土为安。太子殿下带着我们,将她葬在了仙乐皇陵。
那簇芍药花早该枯萎,却被我用法力保持永开不败。
在她下葬的时候,我见路边有一兰花,佳人独立。我与她相识相知却不相爱,所有美好的回忆皆在太苍山度过。这兰花,便也算我可笑感情的见证。于是我便择去放在了棺中。终于,我能将那承载我所有心意的兰花送给她。
虽始终是我一厢情愿,但如此,是否也算是,采兰赠芍?
年少绮梦,与镜花水月何异?我不为人知的感情,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我回到了中天庭,但也是为了让大家的日子过得好些,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早早原谅了风信,却始终不肯原谅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原谅了我的离去,不能原谅的,是我的背叛。让她耿耿于怀的,是那日福地之事。聪慧如她,怎会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事情才能让太子殿子与我划清界限。
谢危深刻美好的回忆里,慕情从未出现过,但慕情的记忆中,处处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