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是弱者发明的拐杖,我宁愿跪在真实的荒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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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湖水,冷得刺骨。
虞欢最后的感觉,是无数只冰冷的手按在她的头顶,将她死死压向黑暗。水从她的口鼻、耳朵、每一个毛孔灌进来。
她其实早有预感。
自从三个月前父母相继离世——父亲在书房突发心梗,母亲一周后从虞家老宅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就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虞家破产的真相像一座冰山,她只触到水面上微不足道的一角,就引来了灭顶之灾。
她被诱骗到城北废弃的鹭湖庄园,对方说那里有父亲留下的秘密保险柜。就在她弯腰查看湖边那座破败天鹅雕塑的底座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只看见三道黑影。
虞欢“你们是谁——”
她的话被一双手扼回喉咙。
推进湖水的那一刻,她的视线被水花模糊。挣扎时,她试图抓住什么,指甲划过其中一人的手臂,触感是光滑的西装面料,还有…一块坚硬的手表表盘。
水灌满了耳朵,她听见水面之上模糊的对话,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处理干净。”
“虞家就剩她了,做完这单……”
“薄家那边也安排好了,同一天,死法相似,不会有人联想到……”
薄家?
虞欢最后的意识捕捉到这个关键词。薄叔叔?那个在虞家最困难时,曾悄悄送来一笔钱让父亲周转的薄震霆?他和这件事有关?
没有答案了。
她的身体逐渐下沉,窒息感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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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的玫瑰庄园。
薄婳躺在足以容纳三人的大理石浴缸里,温热的水淹没至锁骨。水面漂浮着厚厚一层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她最爱的橙花精油香气。
她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马嘉祺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三天前。
马嘉祺“婳婳,那首曲子很适合你。”
指的是他送的黑胶唱片,德彪西的《月光》。
薄婳扯了扯嘴角。马嘉祺永远这样,温柔又疏离。
而她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夫丁程鑫,此刻大概又在哪个酒吧厮混。
父亲薄震霆今晚有跨国会议,这栋豪宅里除了佣人,就只有她。
还有那封匿名信。
今天下午收到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这里,今晚十点,浴室见。”
荒唐。薄婳第一反应是撕掉。
但她没有。因为信纸的右下角印着极淡的烫金色,那是薄氏的家徽。
和薄家有关?
一旦涉及薄家利益那么不管这封信是真是假,她都必须要查清楚。
水有点太热了。
她感到一阵眩晕,四肢开始发软。手机从指间滑落,沉入铺满花瓣的水底,屏幕的光在水下幽幽亮着。
不对。
浴缸边缘,那支橙花香薰蜡烛,火焰的颜色不太正常——泛着极淡的蓝绿色。
薄婳想撑起身子,但手臂像灌了铅。视线模糊间,她看见浴室磨砂玻璃门外,隐约映出一个人影。
不是家里的佣人。那身影更高,更瘦削。
她想喊,但喉咙发不出声音。水漫过下巴,漫过嘴唇,漫过鼻子。
原来那封匿名信,只是为了把她引到这里。
引到这个注满水、下了毒的浴缸。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两个灵魂,同时脱离躯壳。
ᴇɴ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