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西北荒凉之地,将军府中的布置陈设却是丝毫不差,平时剿匪平祸,异族部落送来的金银器物除去上交的也是不少,更别说俸禄赏赐,次兄多年在外打仗府中的一切事宜都交给她打理,是以这府中布置都按她喜好。
宅子是次兄亲自购置的,前院两侧种着两排柏树,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后院搭建亭台楼阁座落于池塘之上,夏日可在上吹风纳凉,冬日也可滑冰嬉戏。分成东南西北四个别院,更别说还有自己精心打理的种植小园,里面可全都是种的草药,她宝贝极了。
途径凉亭,便看见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负手站在栏杆处,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女孩也抬头望着天际,‘这天气真冷啊,干冷的,还不如下点雪呢。’寒气透骨,倒是让她的醉意醒了大半。一时半会儿也不想睡了,就见小女娘信步,缓缓走上了凉亭 。倒是很有默契的,两人久久站着,终是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是燕南城最先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想她了?”女孩轻声道。半晌后仍未应答,就在她不抱期望时,身旁传来声音“她,此刻应该也与家人吃团圆饭吧。”说着,眼前似乎又看见那个娇小如瓷娃娃般的小女娘,喜笑颜开的同家人吃饭谈天,冷峻的俊颜终是有了一丝裂缝,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眼角染上一丝烟火气。
燕南城在一旁站着,余光扫过男人,不着痕迹的轻嗤,今晚的筵席上,所有人都好好的享受着这顿饭,只有他,如一抹游魂般难以融入,身虽在此灵魂早已脱离,像一个旁观者冷漠的看着他们团圆喜庆,让人瞧这渗得慌。好在后来,也是多饮了几杯麻痹了头脑才热了几分。
她算是明了,每每有关那小女娘这人才会显得有丝人味儿,眼前的男子,再高大不过一皮囊,有那女子的存在才算是有了灵魂,哪怕是个念想,也比此刻的行尸走肉强百倍千倍。
“你,可有心悦之人?”说话的是霍不疑,男人突然冒出这句话。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有,可他不知。”明亮的眼中闪过一丝晦暗,眼角带着一点神伤。男人眉头微挑,还是头次见她露出这般神情。女孩面上平静,有些发怔‘元宵后,她就要回都城了,怕是,再难相见。’想到此,不由感到眼眶微酸,忽的只觉面上有一物划过,凉凉的,引得身子一抖,抬头一看,白花花的冰晶缓缓撒下,冰天雪地,如梦如幻。
“下雪了。”空灵的声音悦耳动听,女孩伸出手去,想要接住这自然馈赠,几息后只是湿了手罢。“呵,美好之物,难留啊。”女孩惋惜道。
“起码得到过。”男人沉声道。
那夜到最后,燕南城不知道她究竟几时睡着的,只记得醒来后,盯着那床头的刺绣看了许久。
或许那场雪只是场梦,但她要试一回。
初一――
十五
不知不觉中便到了元宵节
凉州城中,万家灯火点亮了一座城
酒肆瓦舍,热闹非凡
从延吉门一直延续到胡市灯火阑珊,大大小小的明灯发出耀眼的火光,各式各样的灯火五颜六色。边界,本就是与各族交汇之处,来自各地的部族商人齐聚此地,倒也繁荣。
国朝新立,百废俱兴,为这都城也带来新生活力,灯市之中,人人都团聚一齐,共享这美满时刻。安平街上,女孩身着一件藕紫色二绕曲裾内搭雪色百褶裙,披着一件绀碧色披风,面容冷凝,眉眼间明艳动人,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水光潋滟,周身气质如高山上的冰松,如雪峰流下的雪水,只可远观焉。
今夜本说好要一同来赏灯的,谁料出行时她打扮多花了些时间,待出来时那两人早溜没影了,一定是次兄干得好事。
原本是打算趁此机会与他说明白的,可谁料竟会这样。只剩下她和桔渃这丫头了,连赏灯的兴致都没了。
看她兴致缺缺的样子,桔渃心里也不是滋味,出声安慰道“姑娘,找不到就找不到了嘛,我们自己玩。”眼珠咕噜一转惊呼道“呐,那里有猜灯谜的,咱们去看看嘛。”
“那花灯太普通了,还不如我自己做的呢。”看了看手上的灯笼,与平常的椭圆形的灯笼不同,形状为八棱,形似一座小凉亭,以羊皮为灯面,用西域的染料涂色经年不失,羊皮用香料泡过细细嗅来还带着幽香,呵,倒是可惜了。
“去买些碎嘴的吃食吧,听说最近新出了一种口味的汤圆,咱们去尝尝。”女孩笑着说道,伴随着寒凉的白气
“嗯。”小丫头笑着回道,桔渃自幼同她长大,燕南城说过有她一口饭就定不会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