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青芜虽未即刻依言照做,但还是看向李怀宁眼神询问。
“把东西放桌上,去忙吧。”李怀宁语气淡淡道。
院子里的石桌虽然不大,但正好放得下这个明显带着异域特色的箱子。
“是。”作为李怀宁的心腹侍女,青芜自然明白这是要她离开的意思。
待青芜退下之后,李怀宁也不说话,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谢征。
毫无疑问,这种感觉于谢征而言可谓是糟糕透顶。
他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是,每当李怀宁这样看着他的时候,总会让他不禁想起母亲魏绾。因为幼时每当他犯了错,母亲都会像这样看着他。没有厉声的训斥,而是耐心的等,等着他自己承认自己的错误。
无论他如何吵如何闹,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可她的眼睛却在对他说,你哪里做错了你自己心里清楚。
是啊,他清楚,他太清楚了;清楚得甚至有些恨自己。
可他也是真的怕。怕李怀宁在看见他阴鸷的一面后,会像旁人一样露出惊惧的神色。
但今天,就在刚才,那些他好不容易藏起来的戾气,差一点就要从骨头缝里全都透出来。
他明知道那个北厥人不过是奉命行事来送东西,他更清楚就算有朝一日李怀宁真的弃他而去也不会同阿史那恪伦有什么瓜葛。可看到那个北厥人的那一刻,脑子里的那根弦还是崩断了。
天知道此刻的他有多努力的,在把那些快要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戾气一点一点的收回去。就像把刀一寸一寸地压回刀鞘里,哪怕手在抖,也不能让她看见刀刃上的血。
那些他在旁人面前的冷静自持、理性睿智从来都不是因为修了什么定力,更不是被九衡二字压住了,说到底不过是因为有她在。只要她还在,他就还能收的住。
旁人视他如洪水猛兽也好,杀神邪祟也罢;他都不在乎。但若是连李怀宁都怕他,他就当真什么都不剩了。
“侯爷是打算就这么与我对峙到天明吗?”终于,李怀宁开口,打破了空气里的寂静。
“昭昭…”谢征唤了一声,刚向前走了两步,却见李怀宁一边说着,一边径自走到了放箱子的石桌边:“侯爷方才厉声让青芜把东西放下,现下不打算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吗?”
而就在她打开箱子的一瞬间,谢征也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搂进了怀中。
“对不起昭昭。”他开口,声音很哑,像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被剐过:“我不该…也没资格冲你发火。”
虽然话是冲着青芜说的,但青芜是李怀宁的心腹侍女,谢征知道此举与冲李怀宁发火无异。
他的手臂环住李怀宁的腰身,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李怀宁能感觉到谢征的胸腔在起伏,但每一下好像都在努力压住。
“我明知道,明知道你…但我只要一想到他是那个人派来的…只要一想到那个人…”谢征说着,将额头抵上她的肩:“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最后六个字每个字听在李怀宁的耳中,都像是谢征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
沉默了片刻后,李怀宁终于再次开口。
“所以,你现在打算告诉我了吗?”这些天李怀宁一直在翻来覆去的想,但始终还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