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布列塔尼回过神来，他就已经走进那片废墟之中了。格林德沃在最前面走着，难得开口：“我还记得伊夫加登家的那个，他应该是那女孩的哥哥，叫什么来着？埃文斯·伊夫加登。”

“他能力出众，忠心耿耿，有野心，有手段……”他停顿片刻，意识到什么似的用眼神飞快瞄了一下邓布利多，然后改口，“……是个很有潜力的年轻人，可惜英年早逝。伊夫加登家又在1945年之后没落，要么进了监狱，要么没了性命，我本来以为他们这一家会就这样消失于历史之中，没想到还有个聪明的小姑娘苟活到了现在。”

“‘苟活’这个词可不好听。”邓布利多评价，状似无意地问道，“她的父母现在怎样了？”

“纽蒙迦德只关着我。”他语调丰富让人有些无奈，答案也不言而喻，除了被关在其他监狱或死亡想不出其他结局。

然而布列塔尼根本没听进去，德国可和英国不一样，夏季末的空气有些干燥，吸得叶子都在嘎吱作响，原本明媚的阳光穿透头顶的森林后变得惨白，将这里的一切都照得无处遁形。

焦黑的石柱斜插在荒草中，本应用来支撑什么的橡木横梁倒在路中央发了霉，脚下的瓷砖被毫无节制生长的树根顶起、破碎，两边带刺的野蔷薇和芹草无人打理，疯长成密不透风的绿植墙。

格林德沃自然是不允许他和邓布利多走在这种地方的，在他踏出下一步前，石柱直立，橡木飘回到应该在的地方，从上面垂下几缕紫藤萝。树根蜷缩，地面平整，瓷砖自行拼合。布列塔尼看得出神，直到他们绕过一个喷泉，他不由自主地在喷泉边停下。

它因为不碍事而遗憾地遭到了“恢复一新”的忽视，底面沉积多年的黑水散发着腐臭味，但他像被吸引了一样把头探了过去，平静无波的水面倒映出少年的轮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啊，没什么。”布列塔尼收回视线，快走几步跟上格林德沃，“我只是莫名觉得……呃，嘶——直觉喷泉里应该有些东西，比如硬币，或者几条鱼什么的。”

“只有麻瓜才会信‘许愿池’这种东西。”格林德沃讽刺了一句，“鱼也早就被那臭水毒死了。”

您老人家知道麻瓜的许愿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挺匪夷所思了，要不要把话讲得这么绝。他听到邓布利多叹了口气。善解人意的霍格沃茨校长把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靠到一边，在遮挡视线的障碍移开后，内部的混乱一览无余，导致在场的三人有两人都难以忍受地沉默，剩下那个扫了一眼，愉快地道：“野蛮的生命力带来的自然艺术不是吗。”

“不，这种艺术不能放在这里。”格林德沃隐忍地吐出一口气，他拿出魔杖——他又是从谁那里抢过来的？布列塔尼疑惑地辨认魔杖无果，看他憋屈地清理出来几条路。

布列塔尼严重怀疑他更想放个厉火直接把这里所有碍事的都烧了，他心想，这也不怪格林德沃。看看吧，他们踏进来的第一步就踩得脚下腐朽的橡木地板嘎吱作息，屋内一片漆黑，所有能透光的几乎都被茂盛的树丛塞满，到处都是自然侵蚀的痕迹，壁炉被劈成两半，断裂的三角钢琴骨架六在里面，像是燃烧的残余物。

大厅里的物件更是糟糕，沙发被割开许多道口子，里面的绒棉蹦到外面，茶几及上面的茶具都蒙上一层灰绿色的苔藓，旁边坠落了玻璃吊灯的残骸，摔得满地碎片。通往二楼的楼梯从中断裂，下半截坠入地窖，里面盛放着酒桶，然而时间让它们养出了花。几块楼梯板坚持着没有随栏杆塌陷，拐角的画像无一例外都失去了人影，只有巨大的空洞，以及不再流动的风景。

“这里到底多久没来过人了……”布列塔尼忍不住问道。

格林德沃朝外丢出一团不明物体构成的垃圾，嫌恶地挥了挥魔杖。“半个世纪左右。”他忍耐着回答，“看来他们连自己的根在哪儿也全部忘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