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知否!佟小丫头!我是尤叔!”
知否回过身,看了看楼下
“来了!”
从阁楼上下去,她经过厨房的时候顺手拿了两个馒头,走出家门口,只见尤瞎子正在门口站着等……
“尤叔,你跟这儿背诗呢?”
“哟,你这何出此言啊?”
知否噘了噘嘴,说道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啊!”
等她说完,尤叔哈哈一笑,心情更好了,见此,知否勾了勾唇,恭敬的把手里的馒头递过去
“喏,今天只有这个了,您先对付对付拿去吃吧!我还得给囡囡做饭呢!不陪您了!”
把馒头放到尤瞎子手上,她转过身就要进屋,尤瞎子却伸手拽了一下知否的袖子
“诶诶,尤叔不是来要吃的……”
“蛤?”
“唉,想来你哥哥也走了三年了,以前我是常受他恩惠,后来就多亏了你哟……这三年来你这小丫头总是接济我帮助我,我实在是感激不尽哪!”
“行行行,您就别说客套话了!到底有什么事啊?”
“我刚得了这个……”
尤瞎子晃了晃手里的酒壶
“本来是想自己解馋,突然想到了你啊……”
“这什么?”
“酒啊?”
“啥玩意?”
“哎呀尤叔,您就别开玩笑了,这古人云“酒为穿肠毒药”,我怎么能喝酒呢!再说了我一个女孩子,也不会啊!”
“啊?唉!可惜了,可惜了!尤叔也只有这个啊,看来你的大恩大德尤叔只有来生再报咯!不过呀,你要是个男儿身就好了,就可以陪尤叔痛快的喝几杯,可惜呀,是个女儿身……”
尤叔一脸可惜的摇摇头,而知否不知怎么着,又想起了今天在学校受的气和那个欧阳公瑾说的话,粉拳一捏,突然说道……
“尤叔你别可惜了,男人怎么了,女人又怎么了?我喝!”
另一头,欧阳公瑾号召了许仙、江黎明、袁可达几人在一个仓库里商议着刺杀日本东京特使吉泽,可是一听说他要搞这么大,许仙等人都是心有余悸,既怕出事,又顾念着家里人,都不敢去……
“欧阳,你是知道我的,我姆妈给我生了十一个姐姐,我是最后才有的,真玩命我不是不敢啊,但是我这上有老,上有老……上有……”
“欧阳……”
袁可达也是支支吾吾的,有些担忧
“刺杀日本特使,这事玩得有点大吧?”
“玩?这是在玩?这是杀敌报国……谁跟你玩了?”
“可……可佟老师说的也对啊,咱们是学生!打仗杀敌,那毕竟是军人的事……”
“你还提她?她佟知否妇人之见,你也妇人之见吗?她是女人,你男子汉大丈夫,跟她比?”
“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是我爸爸他已经……”
“滚!”
侧过头,公瑾看着袁可达,随后又把视线转向许仙
“滚!”
“这种事情我绝不强求,贪生怕死的立刻从这儿滚出去!”
最终,许仙和袁可达以及其余的几名的同学最终都因为怕事情闹大,离开了仓库,只留下学生江黎明还在,他打算和欧阳一起去,但是江黎明还不到十六岁,怎么能和他一起去冒险?
此时此刻,知否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回忆着欧阳公瑾冲她说的那些话,气不打一处来,端起刚才从尤瞎子那儿分来的一碗酒,直接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
囡囡在那里吃饭,听到她咳的这么厉害,转过身看着知否……没说话
“小屁孩,害得老娘丢了饭碗……我……”
“我宠辱不惊,对对对,本姑娘宠辱不惊……”
语毕,知否举起手里的碗又喝了一大口,可那酒实在是太辣,她皱着眉,咬了咬牙,这才没咳出声来……
“哼!士可杀不可辱,我怎么说也是堂堂先生,岂能受他一个小屁孩的侮辱?不行,我得找他去!欧阳公瑾,你给我等着!!!”
知否喝下碗里的最后一口酒壮胆,在囡囡惊讶的眼神中往门外走去,可刚到家门口又想起现在外面实在太乱,万一碰到东洋鬼子怎么办?劫财没有,劫色那岂不更是糟糕了?得带件防身的家伙!
想着,知否转过身走进屋里,随手拿起来一把菜刀……
欧阳公馆
欧阳公瑾从里面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直接走了,知否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快步冲了上来……
“哎!站住!欧阳公瑾!你站住!!!!”
黄包车跑得太快,已经走远了,欧阳公瑾也没听见她的呼喊,知否到处看了看,跑到另外一辆黄包车前,看着那车夫……
“大哥,快,帮我追上那辆车!”
语毕,她正要坐上车去,车夫却伸手挡住了去路……
“先给钱!这兵荒马乱的我可不想白跑腿!”
“行行行……”
伸手摸了摸包,她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都已经劫财没有了,还哪儿来钱啊?
“那个,我,我今天不方便,还真忘带了……这样,你先帮我追上那辆车,钱我肯定会给你的!”
那车夫静静的看着知否,就不说话,这下她急了,大吼
“你看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像是赖账的人吗?”
说完,她就准备从那车夫胳膊肘底下钻上车,结果那车夫抢先一步坐到了位置上……
“像啊!漂亮倒是挺漂亮,不过这怎么看都像赖账的……大姑娘家家的大晚上喝的满身酒气……简直是不像话!”
“我……老娘喝酒关你什么事啊!你只负责拉车就行了,不要越俎代庖啊!快让开!!!”
车夫不听,只是仰着头看着前面,知否急得不行,低语
“那我加倍给你车钱行不行!!!”
“骗谁呢?你当我傻呀?”
他站起身看着知否
“车钱你都给不起还加钱?小丫头片子……还想骗我……”
“喂!有没有搞错啊!加钱都不做生意?你真傻呀你!”
越说越气,直接上前一步,知否垫起脚指着他鼻子……
“棒槌山下的蛤蟆,石头脑袋,茅坑里的石头,你又臭又硬你!!!!”
怕耽误事儿,骂完他以后知否转过身就跑了,只留下车夫一人呆愣在原地,撒丫子往前跑,知否拼命的追,只觉得半条命都要跑掉了,终于在一条街道的拐角处看到了欧阳公瑾的黄包车,她边跑边躲,很谨慎,所以欧阳公瑾也没发现……
此时在公共租界的一家酒吧里,欧阳正德正在宴请他的老同学,来自日本东京的特使——吉泽
吉泽向欧阳正德承诺,在冬季之前日本人一定会接管上海,待到日本彻底占领上海以后,希望欧阳正德能归顺他们做帮手……
这边,知否跟着欧阳公瑾的黄包车,发现他居然来到了一家酒吧……才刚刚下车,一些穿着暴露的舞女就迅速扑到了他身上,有中国的,也有外国女人,她们又搂又抱的,就跟没长骨头一样,直接瘫在了欧阳公瑾怀里……
“啧啧啧啧……有伤风化,简直是有伤风化!课堂上一套一套的,背地里却来这种地方寻欢作乐找女人!毛长齐了吗你?小屁孩,这个假期真的是学坏了,还故意在课堂上捣乱,砸了老娘的饭碗……今天我非把你揪回去,好好教训教训!”
这就是真实的知否,别看她在学校温温柔柔,可你骨子里那股叛逆劲儿还是没改!当初哥哥死了以后,一夜之间她好像懂事了,其实,也不是懂事了,只是把那个真实的她藏起来了……小丫头毕竟还只是个小丫头……
那地方实在是太乱,知否也不敢进去,只能找个角落等他出来,待他喝的醉醺醺从里面出来之时,就是自己的报仇之日,就不信了,她佟知否连个喝醉的小孩都打不过!!!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来等去,知否就是没等到欧阳公瑾,这时候,酒吧里突然里跑出来一大群人,好像是出了什么乱子,各个都像逃命一样,知否看了看,那群逃命的人当中就是没有欧阳公瑾,她是他的老师,万一里面真发生暴动什么的,得保护学生啊……
想着,知否一抬脚往酒吧大门走去,结果刚走了几步,就见欧阳公瑾拿着一把枪从里面跑了出来
“公瑾?”
“佟老师,快跑!!!”
他话音刚落,从酒吧里面冲出来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就举起手里的枪打穿了他的肩膀……公瑾脚下一软,一下子倒进知否怀中,站都站不住了……
知否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了看前面追过来的男人,当下,立马从包里取出菜刀,向他扔过去,那男人惊讶呆了,连开枪都忘了,菜刀不偏不倚直接插在了他胳膊上……趁着男人倒地,知否赶紧扶起来欧阳公瑾
“这咋着了?”
“我杀了日本东京特使!!!”
“你还来真的?”
欧阳公瑾个头实在太高,又是男人,知否一个女子根本扶不住他,刚走了没几步,两人都栽倒在了地上,欧阳公瑾看着知否,低语
“佟老师,你快走,别管我!”
“你说的轻巧,我都扔刀了,还能跑吗?”
此时,两名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已经跑了上来,经过刚才那挨了菜刀的男人指认,已经可以确定知否就是同伙,当下,他直接举起枪对准了师徒二人……
“公瑾!”
知否侧过身挡在了欧阳公瑾身前,想着今天肯定是死定了,可惜了,年纪轻轻的她还没嫁人呢?
这时,一辆黄包车突然推到了二人面前,挡住了那些射过来的枪子……
不等她反应,那黄包车车夫一下子捡起两块板砖,大吼……
“小鬼子!尝尝爷的手榴弹!!!”
仔细一看,就是刚刚跟知否吵架的那车夫,他手里的板砖已经扔了出去,那两日本人还真以为是手榴弹,急忙趴下躲闪……
“飞刀女侠,上车!!!”
“我可没钱啊……”
“抗日志士不要钱,你们俩都上车!快!!!”
黄包车夫帮着知否把欧阳公瑾扶上了车,接着,她也坐了上去,车夫拉着两人,飞快往后面的那条出租界的路跑去,待日本人反应过来,起身之时,三人已经跑远了……
车夫力气很大,拉着两个人也毫不吃力,可是跑到租界的关卡之时,才发现那里已经堵死了,巡捕正在检查过路的人……公瑾这个样子,能出去吗?
“大哥,麻烦你调头回去,左面的巷子口扎进去,第三个路口右转,不到一百米见着路口再左转,穿过一条小弄堂也能出去的!”
“女侠你早就踩好道儿了?行,听你的!”
车夫按照知否跟他说的路跑去,因为对方记性不太好,一路上知否还边指路边提醒,好不容易绕过巡捕就要跑出去了,回头一看,身后那三名狗皮膏药似的日本人又追了上来……
恰好又遇到了巡捕在巡街,两边身份不明,日本人跟租界的巡捕一言不合还动起手来……
此时,另一边街头,一名日本军官手持一柄刺刀,从那边过来,刚好看见黄包车夫拉着知否和欧阳公瑾从他前面那条街跑过去,还以为有人闹事,结果一问才知道事情的原因,听说当中有刺杀吉泽的凶手,便立马带着一帮日本兵追了过去……
欧阳公瑾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伤,此时他只觉得肩膀好疼好疼,钻心的疼,见状,知否拿出手帕擦了擦他的头上的汗
“公瑾你很疼吗?再坚持一下……坚持一下……”
“佟老师,你们把我放下去吧,我不能连累你们!”
“那哪儿行啊!”
车夫回过头看了一眼他
“跟鬼子拼了,不怕,出了租界到处都是战场,我叫他们追!这不,前面就是了!”
“对对对!老师在这儿啊!别怕别怕!!”
知否把她的手放在公瑾胸口上,轻轻拍了拍,帮他顺气,看着佟老师修长好看的手,欧阳公瑾此刻却是在心里有了别的感觉……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可是很容易就会怦然心动的……
“佟老师,原来,你也敢杀日本人啊?”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佟知否身为老师,不能看着我的学生死啊!”
只是学生么……
公瑾艰难的笑了笑,暗自骂自己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黄包车一路跑的飞快,可刚到路口,许多子弹就打在了车夫的脚边,似乎在提醒你们再往前走一步就直接击毙你们……
“这可咋整啊,国军兄弟不知你们二位是抗日志士啊……”
他话音刚落,子弹就从身后飞过来,从知否和欧阳公瑾的头上飞过,是日本人开的枪,他们追过来了……
“有一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知否看着车夫,车夫却不知道知否在说什么
“歌?”
“哎呀,就是今年夏天大街小巷都唱的那首啊!这你都不知道!”
车夫还是不知道,正在知否着急的时候,欧阳公瑾拽了拽她的手,张了张嘴,断断续续说道
“大刀向……”
“对对对对……就是这个!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车夫和知否高声唱出了暗号,国军一听,瞬间明白对方是自己人,就这样,三人得以安全的从那条路口过去,而追过来的那群日本人当然也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国军的伏击……国军人多,要是他们从这儿走,肯定会吃亏,可是刺杀吉泽的凶手也不能就这样放跑,日本军官小野想了想,下令绕路……
此时此刻,欧阳公瑾已经流血太多,昏迷了过去,知否看了看他,低吼
“公瑾你醒醒!别睡啊!公瑾!!!”
一时情急,为了叫醒他,知否直接扇了他一个耳刮子
“叫你别睡了!!!”
他睁开眼,这才清醒了过来……看了知否一眼……
“你这流血太多了,得看医生啊,大哥,你拉着我俩太久了,跑不快的,前面左转停下!停一下!”
车夫听了她的话,左转,然后停下,就停在了平安里弄堂外面……
知否慢慢扶着欧阳公瑾下车,但是因为力气不够,走路有些跌跌撞撞,还是车夫帮知否扶着他的另外一只手……
“女侠你要带他去哪儿,我帮你扶着!”
“没事没事,我刚刚摔倒是鞋子不方便,我一会把鞋脱了就成,大哥,你拉着车,顺着前面这条路一直往前跑……再会!”
语毕,知否正要走,那车夫又叫住了她
“诶,等等等等……我再多问一句,女侠是热河人?”
“你也是热河人?”
“对啊,在下姓关,江湖人称关大刀!!!长城会战的时候俺可是二十九军大刀队的!”
“哦,幸会幸会!小女姓佟,草字知否,知道的知,否定的否,行了,关大哥你快走吧!来日咱们江湖再见!”
“好!”
告别二人以后,关大刀便拉着他的黄包车,一边唱着大刀进行曲,一边往前面跑去……
而知否呢?艰难的扶着欧阳公瑾,躲进了墙角落,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日本人追了过来,但是都被关大刀引到前面去了……探出半个脑袋,她看到人都走了这才放心……
扶着欧阳公瑾回到了家,她才刚刚推开门,就实在坚持不住了,手一松,公瑾往前一扑,倒在了地上……
“累死我了……”
知否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喊
“阿嫂!阿嫂!!!”
“回来了?”
青红推开门,从里面出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跑到哪里去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她一下就看到了地上的公瑾……
“哟,这谁呀!”
“哎呀知否啊,阿嫂是让你早点带个男人回来看看,没让你带个死男人回来的呀!这还血赤糊拉的……到底是谁呀?”
这会知否已经关好了门,急匆匆的转过身告诉青红……
“阿嫂你别急,听我说啊,咱们姑嫂不是要进租界吗?只要救了他,咱准能进租界!”
“真的假的?”
“哎呀!知否不算乖巧,但是什么时候撒过谎啊?他是我的学生……也是欧阳公馆的一枝独苗……”
“什么欧阳公馆?”
“就是上海滩的欧阳公馆!!!”
知否这话点醒了张青红,她脸色一变,看了看地上的公瑾,低声问
“这是欧阳正德的儿子?”
“嗯嗯嗯!!!!”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呀,快弄进屋去……搭把手啊!”
“哦哦哦!”
知否平时不干粗活,力气根本不够,还是青红把她背进了屋子里,安置在了楼下的客堂内……
“现在怎么办呀?”
“他伤成这样,得做手术啊……有了,阿嫂,你照顾一下他,我现在去找淑梅姐来帮忙!”
“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