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在中国共产党的号召和努力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得以建立,这一年秋,日军又进攻上海,一时间枪林弹雨,沪风带血,中日两军激战两个多月后东方的巴黎早已变成血肉的磨坊,而随着日军援兵的不断登陆,投入战场的数十万中国军队渐渐陷入被动,这座远东最大最繁华的城市沦陷在即……
而就在此时,坐落在外滩公共租界因战火一再推迟开学日期的魏中丞中学终于开课了……
学校走廊,一名手捧语文课本,穿着一身棉麻拼接色中式长裙的年轻女子缓缓走向教室……
佟知否 魏中丞中学国文教员,来上海这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哥哥是抗日志士,死在了战场上,后来,她便毅然决然担负起养育嫂嫂和侄女的责任……
推开教室的门,知否走上讲台,环顾了一下四周,如她所料,来的学生并不多,大概有十多名,不过没关系,哪怕只剩一个学生,这课她也要讲下去……
“同学们,今日之沪,战火纷飞,这在座贤才一十五人,也不全是住在租界里,然,能穿越火线舍身求学,为师甚感到欣慰……”
知否自顾自的讲着,还向下面的同学鞠了一躬,却根本没注意到坐在最后一排,冷眼看着她的欧阳公瑾,那脸上就写着两个字……不屑……
说了几句词,你便转过身去写今天要讲的课文《少年中国说》,可刚刚写完‘国’字,身后就传来一抹熟悉的少年音色……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没用的东西……”
你手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一眼那声音的源头,坐在最后一排的欧阳公瑾……
“古人云,不学礼,无以立,而弟子之道就在于尊师笃学,欧阳公瑾同学……”
知否把视线转向他,然后又冲公瑾摊开了手掌
“请起立……”
此刻,欧阳公瑾却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见此情形,你心里没来由的一股窝火……
“老师点你的名字为何不站起来?!”
“佟老师……”
欧阳公瑾此刻也看出来了你眼里的怒火,或许担心你真生气了,他缓缓的站起了身,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你更加窝火……
“如今国难当头,却还在这里讲这些迂腐的东西,佟知否,你不觉得可笑吗?”
此话一出,在座的同学都看向你,眼里神色莫名,有担忧、也有着急……
“我……”
你张了张嘴,阵阵无语
这话说的真是……莫名其妙,你又不是军人又不是老爷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普通的国文老师,国难当头?那难道要你扛着枪上战场去打小鬼子吗?就算你真去,凭你这样的能活过五分钟吗?你死了不打紧,家里的嫂嫂和囡囡怎么办?还有,谁能告诉她这个欧阳公瑾今天是脑子瓦特了?说些啥玩意?
“欧阳公瑾……你疯啦?身为班长,居然敢在课堂上直呼老师名字!”
“日本人的刺刀已伸入虹口,刺向了闸北,刺向了整个上海,从吴淞口到张华浜,日本的援军不断登陆,租界外,百米之遥,我们的军人在不断的流血,我们的人民在惨遭涂炭,您是女儿之身,公瑾不求您能带领我们冲到街上,像军人一样同日寇血肉相博,但是请您不要再在这里讲这些迂腐的东西,做无病呻吟………”
知否眨了眨眼,点点头,问
“哦,不讲课啊?那你说说我干什么呀?”
“您……”
欧阳公瑾说了一半,突然语塞,打量了一下你……
佟老师这身板,除了讲这些能干什么他好像也不太清楚……
而这边,知否见欧阳公瑾语塞,便有些得意洋洋……
小屁孩,老娘还收拾不了你?
“行了,同学们,咱们来继续上课吧,欧阳同学呢今天可能没睡好,为师不与他计较……你也坐下吧,别扯那些没用的了!今天,咱们就来讲《少年中国说》……”
知否背过身,准备继续写,结果欧阳公瑾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少年中国说》确实文采飞扬!!!”
“但文章再好有什么用?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只有谭嗣同先生才是吾辈学习之楷模,他用鲜血告诉国人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敢!什么才是真正的血性!!!”
这孩子咋这样呢?本来知否是不想跟他计较,可谁承想这臭小子还来上劲儿了,真是给他脸了,想着,知否将手里的粉笔头扔在了桌上……
“三个月前日军攻击北平之南苑,被集合在那里接受军训的上千名大中学学生,其中,有北大的学生、有清华的学生、有师范中学的学生!在这个最好的年纪他们本该坐在教室里好好读书和学习,可是,他们却几乎全部战死在了北平战场上!咋着?这是你欧阳大公子所谓的民族血性?”
说着,知否摇了摇头,看向所有同学
“不,这并不是……这是整个国家的悲哀,这千名学子就应该撤到后方继续学习,打仗是军人的事,抗战需要的是一个过程,绝非一朝一夕!开学第一课我破例给你们讲《少年中国说》就是要让你们明白,只有整个民族被唤醒未来的中国才有希望,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一个女流之辈都懂……而你……”
一边说,知否指向欧阳公瑾
“却根本拎不清!欧阳公瑾,你如此不肖,将来如何成为国之栋梁……”
眼看佟老师眼睛都气的红了,而欧阳公瑾眼里也是熊熊怒火,坐在最前面的女同学沈童有些着急,一个是她最敬佩的人,一个是她心悦的人,她该怎么办?
“栋梁?我欧阳公瑾不想也不屑做那样一个虚无缥缈的栋梁,我只想手刃侵略者,与国家共存亡!”
欧阳公瑾刚刚说完,教室里的许仙、袁可达、江黎明等人纷纷拍桌子响应起来……
“没错,班长说的对!”
“说的好!”
“对!”
而此时,欧阳公瑾已经站上了课桌上,看着那些同学……
“同学们!只有拿出实际行动,做一个强悍的中国少年才对得起国家!我宣布,下课!”
语毕,欧阳公瑾带着一帮同学,准备往教室外面走去,眼看事情就要闹大,知否急忙从讲台上走下来,挡在他面前
“你干什么去?”
“佟老师,您是女流之辈,身为女儿身这些冲锋陷阵的事您不行,我们可以代劳,现在,我要出去做一个强悍的中国少年该做的事!”
“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然而知否的话欧阳公瑾并没有听进去,只是一脸轻蔑的看着她
“我听说佟老师的哥哥是抗日志士?就死在日本人手上?”
“哼,如果您还是一味的阻拦我,一味做这些无病呻吟的学问,讲您那些等着做亡国奴的歪理!你就不配做我欧阳公瑾的老师,也不配做一位抗日志士的妹妹……因为有你这样的妹妹只会让他觉得羞愧……”
“你混蛋!”
“请您让开!”
知否却死死的站在他面前,就是不让,欧阳公瑾见此一甩手,推了知否一下,他以为没用多大的力,可是对于瘦瘦弱弱的佟小姐来说可是要了命了,她后退一步,撞在墙上,胳膊也被狠狠的磕了一下……公瑾却连头都没回,直接带着一帮人往外面走了……
“欧阳公瑾!”
知否顾不得疼痛,急忙追出去,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声音……
“欧阳公瑾!”
“欧阳公瑾,你站住!给我站住!”
知否一边喊,一边发挥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先一步冲到他前面,又一次阻拦了他的去路……
“欧阳公瑾,回到教室去好好上课,你年少无知,老师不与你计较!”
而他只是冷冷的看了知否一眼,准备绕过知否往外面走,这下知否着急了,去拽他,谁知刚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一把掀开,碰巧又是刚才被撞了的那只手,知否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一步坐在了地上,只觉得手肘疼痛无比,欧阳公瑾见佟老师扶着胳膊,眼里也闪过一抹着急的神色……
他没用多大的力气啊?怎么会这样?
“佟……”
他刚想问知否手怎么样了,结果知否一个猛的抬头怒视着他,见此,他神色迅速又恢复入常……
还能瞪他,应该没事吧……
“佟老师,还是乖乖的回去歇着吧……”
这语气平静无比,连一丝愧疚都没有,知否想说什么,结果他绕过去就走了……
“哎!!!什么态度啊你!”
魏中丞中学外
欧阳公瑾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的从里面走出来,本以为知否受了伤这下肯定不会阻拦他了,可是谁知道佟老师今天还真和他杠上了……
“欧阳公谨!你给我站住!!!!”
一向温温柔柔的佟老师突然一下子这么大的声音,这让欧阳公瑾心里一惊,不由停住了脚步,没再往前走,说时迟那时快,知否迅速冲到了他面前,刚想指着他一顿臭骂,他却突然开口了
“佟老师……对不起……”
语毕,他向知否鞠了个躬,知否愣了一下,但是,下一秒,低声吼道
“你少来这套!这个道歉我不会接受,这事今天没完,你等着!!!”
语毕,知否一撸袖子,往后退了一步,怒视着欧阳公瑾,在旁边围观的同学们互相看看,不知道佟老师要干什么……
“您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跟你决斗!!!”
语毕,知否脱掉了脚上的高跟鞋,光脚站在了地上,沈童几人在旁边看着你,心知佟老师向来最看重传统二字,身为一个姑娘这样随意在这么多人面前露脚,就为了跟欧阳公瑾打架……这种鲁莽的事都做出来了,看来这次佟老师是真生气了……
“佟老师,首先,你不是我的对手,其次,我不跟女人打架,再说,您是老师,我绝对不可能跟您动手!”
“不是打架!”
知否指着欧阳公瑾……
“是决斗!抛开女子的身份,我今天要为了我自己,还有天下所有的国文老师和读书人教训你这个不肖的弟子!”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但有中学的学生,还有许多来来往往的其他路人,大家都惊奇的看着知否,这时候,一声熟悉的英语声响起
“GO Back to class 【回到课堂!】GO Back【回去!】”
说话之人正是中学的英语老师,她出来喊在那儿看热闹的学生,与此同时学校的陆校长以及其他科老师也跟着跑了出来,陆校长看着知否怒气冲冲的样子,也有些惊讶……因为佟知否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从没看她发过火啊……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
“哟,佟小姐,侬【你】这老有腔调了嘛!一个女孩子家家又是脱鞋,又是撩袖子的这是要干什么嘛!”
说话的是数学老师兼任学校的校长助理阿兀,自从上个学期追求知否被拒绝后就一直怀恨在心,事事跟你对着干……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丫头,难道她不知道那是欧阳家的少爷吗?”
校长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知否,阿π更是在旁边火上浇油,说道
“她哪儿能不晓得呀!有意的吧!”
“佟老师,您别闹了……回去歇着吧!找校医看看您胳膊上的伤,学生晚些时候再回来看您!”
不知道是知否的错觉还是怎么的,她居然看到这小屁孩嘴角有一丝笑意,这个可恶的家伙,居然还敢嘲笑老娘!
“少废话!今天你要非得出去就先把我给撂倒!!!”
说着,知否举起拳头直接朝他冲过去,其实,她也深知自己不是欧阳公瑾的对手,但今天就算打不过也要打,而欧阳公瑾呢,他压根就没想跟老师动手,还准备等佟老师跑近的时候拽住她就行了,可是知否才刚刚跑近,天空中突然响起轰隆隆的声音,大家抬起头一看,好几架日本人的飞机飞过,一瞬间,几枚炮弹迅速从飞机上扔下来……
众人都被吓到了,纷纷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佟老师!!!”
欧阳公瑾看知否一副吓呆了的模样,还愣在原地,便急忙伸出手揽过你,将你护在身下……
待炮弹声响过,不等知否反应,欧阳公瑾立马松开了你,随后站远了几步看着天空中的飞远的日本飞机,眼里愤恨不已……
“诶……”
阿兀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却没看到知否的身影,大声说道
“这佟知否刚才说的老有腔调的嘛!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嘛?”
他刚刚说完,只见学生沈童正快步跑到了欧阳公瑾身旁,看了一眼他,随后又跑到卖花的花摊处,去扶正趴在那儿,身上还沾着一些花盆碎片和泥土的佟知否……
原来,刚才欧阳公瑾一放开她,她就被吓破了胆,连滚带爬的找了处自己认为比较安全的,也就是角落那儿躲着,结果因为光着脚,又抱着头,跑错了路,便直接一下撞在了卖花的摊上,栽倒在地……
“佟老师!你没事吧?”
沈童伸手帮知否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脸担忧,知否却不以为然的笑笑,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佟老师……”
欧阳公瑾突然大步走了过来,刚想绕过沈童跟知否说什么,就被沈童一把拽住了
“欧阳公瑾,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现在还想干什么?”
“你误会了……”
他甩开沈童的手,上前一步看着知否,伸了伸手……
“你要干什么!”
知否当下随即伸手摆出一个武术姿势,欧阳公瑾却不以为然,只是抬手拿掉了她头发上沾着的的黄色小花……其他同学看在眼里,纷纷低笑起来……好像都在嘲笑知否不自量力……
“佟老师……”
他扔掉手里的小花,捡起地上的蝴蝶发夹,蝴蝶上面的另一半翅膀装饰已经断了……
“您的发夹坏了,回头公瑾赔您一副新的……还有,把鞋穿上吧,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过身往前走去,身后,许仙还有其他同学在那里振臂高呼……
“走了!不用上课了!走!”
一伙人就这样从知否和沈童面前走过去,知否当下狼狈不已,也无力阻止,沈童的陪读,丫鬟水芹本想也跟着去,却被沈童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再回头看看陆校长几人,冲她摇了摇头,一脸轻视,转过了身往学校里去了……
校长办公室
各科老师聚集在一块,准备开会,知否坐在阿兀身旁,扶着被撞肿的胳膊,又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阿兀看了她一眼,随后默默的翻了个白眼,知否也懒得理会,没说话……
这时,理化老师陈三省一如既往,喝得烂醉如泥,走进办公室坐下来,他旁边的英语老师小teacher 嫌弃的离他远了几步,并指责他大白天的喝的醉醺醺的不像话,他却并不在乎,只是举着酒壶道“何可一日无此君?”
小teacher说不过他的歪理,只能无奈的闭上了嘴……而陆校长这会儿也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椅上,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看向各位老师……
“都到齐了?在座的各位都是级任教员,通报一下,新学期开学我们学校一个新生都没有招到,在校生的反校率不足百分之三十,但是……就算只有一个学生来上课,魏中丞中学也要办下去!!!”
大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而知否经过刚才的事更是连说话的精力都没有了,只有小teacher举着手高声回应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