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来来往往,像是响铃了三次,直到第三次的响铃,他才完全醒过来,接通了电话。
“喂?”他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有点沙哑。
“您好,请问是沈晋熙先生吗?”
“是”他很奇怪,怎么会有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他这来。
“好的,是这样的,您父亲沈江行托我送给你一些东西,您现在人在家吗?在的话,开个门收一下。”
“哦,好,稍等”他大概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飞快地从床上下来,理了理睡得有点乱的头发和衣服,走到门前,他还是迟疑了一下,他打开猫眼,从猫眼中看到一位中年男人和他身旁的两个纸箱子。
他打开了门。
“你好,沈先生?”
“是”
“这是你父亲托我送给你的东西”中年男人把箱子搬了进去。
“您是”沈晋熙看这男人有点面熟,好像在老爹的公司见过。
“我是你父亲公司的监工管理,我这几天到这边考察,您父亲就让我顺便送点东西给你”中年男人微笑地说。
“哦,谢谢叔叔,真是麻烦您了,要不要进来喝杯水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谢谢你,我还有工作呢”中年男人一边点头一边拒绝。
“哦,好,那叔慢走”沈晋熙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中年男人是同意了还是拒绝了。
“嗯行”
直到中年男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他才关上门。
他到厨房转了转,突然想起来,他来这也没多久,热水什么的更是没准备,如果刚才的大叔真的进来休息喝水,那才是真的尴了个尬。
他拿烧水壶接了点水,然后等水开。
他看着客厅里的两个大箱子,挺奇怪的,这里东西明明都齐了,没差啊,吃的,喝的,穿的,看的,学的,几乎都有啊。嗯…好像没有玩的。
“不会是…”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突然不想打开了。他大概知道这大箱子里有什么了。
现在还是高二啊,没两年就要高考了。
沈江行都把他的台式电脑寄过来了,这是想让他长期在这里上学了,不再转学了?不过也行吧,终于安稳点了。
所以这个箱子是电脑,那这个箱子旁边的箱子是什么,还是长方体的。
他还挺好奇长方体的箱子,找了把剪刀划开了胶布,打开了箱子后,他愣住了。
是江琳的旧吉他,断了的两根弦也修好了,都两年多了,他好不容易走出来,这一瞬又把他拉回了原点。
他的母亲叫江琳,在去年前的秋季去世了,年仅38岁的美好生命,沈晋熙15岁以前的生活是美好的,15岁之后即是黑暗也是深渊。江琳出事的前一天晚上还在教他弹吉他,那首歌他还没学会呢。
他把吉他拿了出来,吉他是原木色的,音也是准的,只是表面有岁月走过的痕迹。他又翻了翻箱子里面,找到一些已经泛黄的旧谱页,他仔细看着那些谱子,来来回回翻了又翻,终究是没找到那首歌的手抄谱。
他一直记得她的字很好看,画的音符很美。
看到这些,他还是眼眶红了,把旧吉他放回了纸箱,谱子也叠得很整齐,他把旧物原封不动的放回了,然后把箱子搬回房间,放到了床底下,他没有把箱子封上。
做完这些,他回到客厅坐下了。
水开了,烧水的壶“叮”了一声,电源自动跳开了。
这一下,他才晃过神来。这一下,才把他拉了回来。
转到四中很大的一部分原因是,江琳的高中是这毕业的,沈江行也有此私心。但沈晋熙不清楚,他只知道这个城市是母亲的故乡。
他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表,前两次电话是他爹打来的,问题不大,他再打回去就好。
“喂!儿子,刚才干什么去了?两个电话都不接”还是熟悉的大嗓门。
“在休息,老爹,东西到了,可是电脑我不太会装啊”沈晋熙答。
“那没事儿,明天上午有人来装,你不用管,明天上午别乱跑,记得在家就好了!”
“哦,知道了”
“你母亲…算了”沈江行欲言又止,“现在也五点了,晚饭还没吃吧?那里你不熟,爸提前帮你打听好了,新城步行街头有家米线店,味道好,我一会把位置发你。”
“好,谢谢爸”
“嗯,挂了,记得啊”沈江行第一时间挂断了电话。
他始终不明白,沈江行为什么把旧吉他运来了,去年,无论他怎么求沈将行,他都不给。现在他的记忆都模糊了一点,现在,又突然把吉他给他。
他兑了杯温水,一饮而尽。然后又瘫坐在沙发上。
没多久,手机响了一下,两下,三下。
他还是瘫着,直到第五下消息提示,他才打开锁屏。
—〔地图小程序〕
另外的四条消息是扣扣里来的,昵称“别蹭线啊”发的。
—在吗在吗?
—晋哥,新学校怎么样了?
—顺利吗?不会第一天就写检讨了吧?!
—回消息啊,我知道你在的。
他看过来,有这么多问号,麻烦,那干脆一次性回了。
—不在
他发完“不在”之后的两分钟里,消息提示音没再响,安静了点。
但这份安静没多久,又开始了。
—诶!晋哥你在哪?
—我现在在车站,你来接我一下?
这两条消息他倒是没想到,杨泽这家伙居然来他这了。看来不回不行了。
—我在家,不想动,发个位置,你看着来。
大概半分钟后,“别蹭线啊”又回了两条。
—那麻烦晋哥多走两步,到你家小区路口等我?
—小区门口也行。
他回了个字。
—行
连标点符号也没回。
—唉,晋哥你惜字如金啊。
这位网名为“别蹭线啊”是他原来在太中的好哥们杨泽,虽然就认识相处了一个学期,但他们关系是极铁的,倒像是与生俱来,一个眼神就可以会意。他们原来在太中犯事,杨泽的检讨都是他写的。一个学期下来写了18篇的两千字检讨,读了18次,他写的这18篇检讨里有10篇被录入了学校周报刊,学校也因为他而提高了写检讨的质量范围,以后要是没点写作功底都不敢闹事闯祸。因此,太中的混混早就看他不爽了,又奈何他身边有个国家队的杨泽,这一个学期下来倒是风调雨顺啊。
杨泽是太中田径队,也是国家二级运动员,他在重点高中练体,理想是北体,啧啧啧,沈晋熙跟杨泽相处下来,都感觉北体有点配不上他,他都可以直接去奥运了。
……
大概十分钟左右,电话来了,他接通了,显示陌生号码,是杨泽没错了。
“喂,晋哥啊,我到了,怎么没看见你呢?我在你家小门口区候着呢”杨泽的声音很有磁性,他本人的长相性格也不赖。
“行,等着。”他简单回了一句,从沙发上坐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然后还照了照镜子,确认无误后拿上钥匙出门了。
……
“这里这里!晋哥,你可以啊,小区挺高大上的,门口还有喷泉,就是楼层感觉低了,才六层。”杨泽招了招手,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向他走来。
他过去跟杨泽靠了靠肩,杨泽一米八三了,他也有一米八,两人站在一起相比,身高不差多少,但还是感觉杨泽更高些,看着更强壮,大概是体育生的缘故吧。虽然身材杨泽略胜一筹,但沈晋熙看着更有气质,自信,阳光,少年感拉满的同时,还侧漏一丝沉稳,不慌不忙的性情,眼神也很坚定。杨泽的脸是帅的,但仍是少年的青涩未消,有些稚气,不过对他来说,这些也符合他的气质,看着活力满满,嗯,他本人性格也挺活泼的。
倒也多亏了杨泽的性格,在太中,带着沈晋熙翻五次墙,翘九次课,无故请假整天课出去耍了四次,带给他了很多自由和随心所欲,当然,也还有“共犯”。总之,这一个学期下来还是非常愉快的。他们每次犯事总是能精准的气“死”班主任和教导主任,从来没有让校长动怒过,同时,档案上也没什么大红点,只是多了几次违反校纪校律的警告而已。可能要是没有遇见认识杨泽他在太中的学习将枯燥无味,扬泽的活泼外向带给了他一丝趣味。
“你转学了也不跟我说,害得我一个暑假一直傻等着你来我家带作业,结果人都不见了”杨泽苦笑。
“你没给我发消息啊”他答。
“发了,发了几十条,结果你一条没回,我就差冲到你家救你于水火之中了呢”他说到一半顿了顿,“是感情淡了吗?是我不配了吗?”认真没多久,又笑起来。
“嗯,可能我没看见。”
“唉,是是,晋大爷你特别忙,都没挤出一点时间来看看小弟我,还是我找你爸才要的你电话呢”
“别贫,先把东西放到我家。”他边走边说。
“哦,你家几楼啊?”
“四楼”
“哦”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买回杨泽消息的原因是手机丢了。(作者:我知道这个理由不太靠谱哈哈,听我狡辩,额,不是,是解释)
暑假一个月后,沈江行就叫他整好自己的好东西,想带的都带上,然后转移到这里,转学到这里,然后他东西整着整着,手机也不见了,八成是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了,等他发现手机不见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发运了。然后干脆买了部新手机,电话也换了,然后消息记录就消失了。
沈晋熙带着他参观了这一室一厅一厨一卫还一阳台的公寓。
“可以,比我待遇好。这个箱子是什么?”杨泽指着客厅的还未开封的一个大箱子问。
“台式电脑”他答。
“什么!你爸都把你的电脑寄过来了,这是想长期你这这边读书了?”
“是吧。”
“诶?话说,这里那么多重点高,你爸为什么把你转到这个全名为晋熙镇第四中学这个学校了?”
“你怎么这么清楚?”
“昂,晋哥的事,我哪能不清楚嘛”杨泽又笑了。
“嗯,不知道,大概是因为同名吧。”
“好巧哦,这同名同字。四中好像还是重点里唯一的私立,学习氛围环境应该不错吧。”
“嗯,还行,倒是校场很大”他淡淡的说。
“哦,带我去看看?”
“改天吧,这次你来待多久啊”
“下个星期一回去,我玩三天,我们周二才开学”杨泽说。
“那你作业解决了?”
“没有啊,这不等着晋哥你嘛”杨泽认真没几分钟。
“所以你大老远来这,所以你那个行李箱子里…”沈晋熙话说了一半,脸上神经凝重起来。
“没有没有,不全是,我是来旅游的。诶诶,我肚子饿了,现在都五点半了,差不多到饭点了”杨泽立刻打断他说。
“嗯行啊,想吃什么”沈晋熙问。
“你做的都行。”杨泽说。
“没时间做。”
“啊这,这一个暑假我就想着你做的料理,现在来了,你也没时间,唉”杨泽故作坚强地说。
“嗯,下次,今天我带你去吃米线。”
“嗯?那你刚才问我想吃什么,合着早就想好吃的了啊”杨泽呲牙咧嘴。
“嗯?”沈晋熙哼了一声。
“没没,行行行,米线也可以,你帅你说了算”杨泽又笑起来,问题不大,反正是晋哥请,嘿嘿。
他俩出门时刚,好碰到准备出门的刘星。刘星礼貌的跟他打个招呼就走了。
“诶?这是你同学吗?”杨泽问。
“嗯,同桌”
“这么近!住对门,好家伙,你都有新欢了啊?”杨泽开玩笑道。
“正经点,刚认识一天,不太熟,碰巧罢了。”沈晋熙认真的说。
“行,走吧。”
沈晋熙家楼下还有个小亭子,亭旁边还有一个人工小湖,湖旁边有个小假山,杂草丛生,野花遍地,夕阳的照耀下,几只蝴蝶静立在草上,花上,假山上,宛如个小精灵般亭亭玉立,温尔舒婉。
一个城市的面貌,傍晚和清晨的景象是最真实,最本质的,这是他多次转学总结出来的。
太阳落了一半,天空是橙橙的,偶尔几片散云飘在红日边,为天空添了一抹浅红,金黄色的光辉照耀下来,不刺眼,不浮躁。
傍晚,照理应该是下班高峰期,而现在的路边只是多了几辆临时停靠车辆,人流量一如既往,不挤也不稀疏,刚刚合适。这里大概是一个慢热的地方,人来人往,他们的面部神情不紧不忙,似乎只要天不塌,他们就一直慢条斯理着,这里是晋熙镇,也是老城。
到了新城,这里自然不同于老城镇,如果说新城是这里繁华的街道都市,那么老城就是这里的淳朴小镇。
新城这里更嘈杂,更繁乱,人也更多。
沈江行说的步行街,不过是新城一个小购物街道,呈“半”字型的街道,街头,也不知道是哪边的头。
他俩把整个步行街转了一圈,愣是没找到沈江行说的街头米线店。
“晋哥,这都转了一大圈了,你说的米线到底在哪啊?”杨泽有点不耐烦了。
“我也不知道…”他往四处看了看。
发现在街角那边站着两个男生,一个很高,那双大长腿很吸睛,旁边男生的体型好像和刘星差不多。嗯?刘星!那个就是刘星!身边那个个子高高的男生是谁。
他又仔细看了看,确定是刘星后,向着他们走去,跟后面的杨泽说了一句“跟着”。
马上就要走到他们身边了,距离还剩五米左右,他们突然转进街角,消失在沈晋熙的视野中。
街角有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