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镜之歌：始源

虚拟战斗场的幽蓝光幕缓缓消散，细碎的镜光粒子如同飘落的星尘，在墨天皇宫偏殿的暖光里渐渐隐去。

墨易和索伊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房间中央，脚下还留着传送门消散后的淡蓝色纹路。

妍希的全息面板摆在房间正中，淡蓝色的光幕还停留在游戏结束的结算页面，而面板前的沙发上，早已坐满了人 —— 暗菱、兰布、钥匙大人甚至就连墨易的影卫貊尘都在，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场游戏的全过程，房间里只剩下光幕散热的轻微嗡鸣。

暗菱靠在墙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沉重的目光落在索伊丝身上。

他活了六千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场看似轻松的游戏，对索伊丝意味着什么 —— 那不是一场简单的消遣，是他为自己的万年活劫，铺下的最后一条后路。

“这个游戏好有意思！”

墨易甩了甩还有些发麻的手腕，刚从紧张的邮轮游戏里抽离出来，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兴奋，他快步走到索伊丝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特别是凶手就是过去的我这个设定！我到最后揭开真相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凶手只在黑夜出现这个设定也很有意思。”

兰布从一旁的椅子上站起，脸上满是兴致勃勃的笑意：“昼夜分野，过去与现在的对抗，这设计可带劲多了！”

墨易闻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索伊丝，眼里满是好奇：“既然这是索伊丝根据自己的过往做出来的游戏，我好奇问一句，你真的经历过类似的邮轮凶杀案吗？”

“改编过的。”

索伊丝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点情绪。

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连一直盯着他的墨易都没能捕捉到。

“游戏结束，我的玩家身份也结束啰。”

墨易笑着伸了个懒腰，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墨天帝国国王的沉稳与坚定。

战争的硝烟刚刚散尽，薙帝国已经和墨天帝国达成了永久和平协议，整片大陆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宁，如今只剩下依靠镜属性建立起来的猎能大陆，还未正式敲定和平盟约。

墨易心里早有打算，他看向索伊丝，认真道：“我打算去一趟猎能大陆。”

“我跟你一起。”

索伊丝几乎是立刻接话，没有半分犹豫。

猎能大陆本就是依托他的镜属性建立起来的，如今钧煜尘倒台，群龙无首，他本就该去看看。

话音落下，索伊丝抬起手，指尖划过半空，脖子上的水晶石同步闪出微微幽蓝光，一道光滑如镜面的传送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展开。

墨易早已习惯了这镜子传送门的触感，不等索伊丝多说，便率先迈步走了进去，索伊丝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瞬间被镜光吞没。

穿过传送门的眩晕感只持续了一瞬，再睁眼时，咸湿的风裹挟着金属矿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二人脚下是猎能大陆主城雅丽罗城的主街，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打磨得光滑发亮，街道两旁的建筑都带着机械特有的冷硬线条，墙面镶嵌着能储存能量的透明晶石。

此时的猎能大陆依旧在安稳发展，街道上的猎能者来来往往，脸上没有丝毫战争带来的惶恐，似乎对前首领钧煜尘的倒台、以及两国之间的战争并不关心。

二人刚走进主城核心区，周围几道目光便瞬间落在了他们身上。

几个参与过薙帝国与墨天帝国战争的猎能者认出了他们，握着水杯的手瞬间绷紧，眼底翻涌着隐秘的恨意，复仇的心思在心底暗流涌动。

可他们也清楚，眼前这两人的实力，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最终只能咬了咬牙，默默低下头，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墨易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却没有在意，如今他只想尽快敲定和平协议，让这片土地彻底告别战争。

在找寻猎能者首领的途中，一阵压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了两人耳中。

“听说了吗，钧煜尘前面的那个首领回来了。”

两个穿着猎能者制服的男人靠在墙边，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

“真的假的？这消失的也太久了吧，而且突然回来，谁又会相信他能主持好大局？”

“嗨，就让高层烦恼去吧，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能安稳过日子就够了。”

两位猎能者边讨论边转身离开，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索伊丝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经有了确切的猜测。

墨易却还愣在原地，满脸疑惑，他从未接触过猎能大陆的前任首领，更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只能转头看向索伊丝，用眼神询问。

索伊丝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抬步朝着城中最大的那栋建筑走去。

那是猎能大陆重新开启的议事殿，整栋建筑通体由透明的石英石打造，高耸入云，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是整个猎能大陆政治的核心地带。

推开议事殿厚重的石制大门，空旷的大殿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尽头的高台上，站着一道背着光的身影。

那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就那样静静站着，等待着墨易和索伊丝的到来。

猎能者首领头戴一张雕刻着繁复纹路的白色面具，身披一件垂到脚踝的纯黑黑袍，宽大的衣摆垂在地面上，遮住了全身的轮廓。

“！！！”

墨易瞳孔骤缩，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这黑袍、这面具，和邮轮游戏里，那个只在黑夜出没的、过去的自己的装扮，简直一模一样！

“你们两位异能者，来我这猎能大陆做什么。”

猎能者首领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既然你的造物主在这，就不用装了。”

索伊丝向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句话戳破了猎能者首领的伪装。

‘什么造物主？’

墨易站在原地，满脸不明所以，看看索伊丝，又看看高台上的黑袍人，脑子里满是问号。

高台上的猎能者首领忽然轻笑一声，随即抬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又脱下了身上的黑袍。

面具与黑袍之下，露出的竟是一张与蓝鑫分毫不差的脸！

“……”

墨易看着蓝鑫，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预想中的震惊，也没有丝毫慌乱。

也不知是早已习惯了索伊丝做出来的人偶蓝鑫，还是已经对索伊丝这无处不在的布局彻底麻木了，他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果然什么都逃不出索伊丝的算计。

原来索伊丝不止做了一个蓝鑫人偶，一个安排在了墨易身边，陪着他一路成长，另一个则早早安排在了猎能大陆，在钧煜尘登台前，顺理成章地成为了猎能者的首领，稳住了猎能大陆的局势。

一直以来，为了避嫌，不让人发现他与墨天帝国、与索伊丝的关联，猎能者首领蓝鑫才一直戴上面具、披上黑袍，从不在人前显露真容。

既然如此，连接猎能大陆的事就变得顺理成章、简单了许多。

墨易向前一步，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以墨天帝国国王的身份，郑重提出，希望能与猎能大陆签订一份永久和平协议，终结所有的战争与冲突。

“好。”

蓝鑫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同意了签订和平协议。

他看着墨易，语气认真，补充了一句：“记住小国王，我这不是看在往日情分，而是我希望能给猎能大陆带来和平。”

议事殿的文书很快备好，墨易与蓝鑫分别在和平协议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这颗星球上的两个大陆、三个国度，彻底告别了绵延多年的战争，迎来了真正的和平。

墨易带着满身的轻松回到了墨天帝国，他没想到猎能大陆的事也早在索伊丝的布局之内，压在心头许久的重担终于彻底卸下。

当晚，他躺在自己的寝宫里，听着窗外的虫鸣，伴着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光，睡得格外香甜。

还是当晚，索伊丝的房间里，月光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在外。

索伊丝站在房间中央，从怀里拿出了乱给他的那颗灰色珠子，这是当初他与乱定下的交易。

当时在音乐大陆，乱与索伊丝定下交易：只要索伊丝能吸收音乐大陆上足以毁灭音乐大陆的禁忌的音乐，他就可以给索伊丝自己的混沌之力，或是一份拼尽全力也会实现的愿望。

最终索伊丝选择了愿望，乱便给了他这颗灰色珠子，只要他想许愿了，捏爆珠子，乱就会立刻出现。

索伊丝指尖捏着那颗冰凉的灰色珠子，指节微微用力。

他比谁都清楚，距离自己万年活劫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安稳度过这场劫难。

没有犹豫，索伊丝指尖猛地发力，将珠子狠狠捏爆。

灰色珠子碎裂的瞬间，浓郁的混沌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下一秒，乱的身影就凭空出现在了索伊丝的面前，脸上带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你知道吗，我等你捏爆这颗珠子等的好苦啊……”

乱的语气委屈巴巴，眼底却满是看热闹的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我已经想好了愿望。”

索伊丝没有理会他的玩笑，语气严肃，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乱，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被原始之镜控制了，我希望你一定要拼尽全力，不留余地去将原始之镜击碎，不计任何代价。”

“你…… 认真的？”

听闻索伊丝的愿望，就连以找乐子为毕生追求的混沌罪恶天使乱，也瞬间收敛了笑容，迟顿了一下，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索伊丝。

可索伊丝的神情没有丝毫松动，眼神坚定，显然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想要我击碎你的诞生地？”

乱挑了挑眉，先是愣了几秒，随即那戏谑的笑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这可真是……太有乐子了——”

笑着笑着，乱的表情难得认真了起来，他向前一步，看着索伊丝：“但你要知道，要是我和原始之镜都认真起来，我们的实力齐平，但如果是它控制了你，我会率先把你击碎，反正只要原始之镜还在，你就会无限复活，不是么。”

对此索伊丝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毕竟能孕育出索伊丝这位镜灵与音乐大陆上无数生灵的原始之镜，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他打算利用这次的万年活劫，彻底终结原始之镜，以及这道刻在他灵体本源里的、永生的诅咒。

……

第二天清晨，晨露凝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从敞开的窗子里吹进来。

“索伊丝。”

墨易早早便起了床，手里还提着刚从后厨拿来的早餐，来到索伊丝的房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刚敲完门，门后的索伊丝就给出了回应，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别进来，待在门外就好。”

与此同时，墨易猛地抬头，注意到了天空之上，那面悬浮在宇宙中的原始之镜，正闪着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他的心脏瞬间一紧，上一次原始之镜闪着这样的幽蓝光后，他们就被乱强行推入了原始之镜，穿越到了音乐大陆。

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了墨易的全身，他不由得担心起来，握着门把手的手微微收紧。

“索伊丝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事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们可以一起扛过去的，开门啊！”

墨易敲门的动作，也从一开始的轻敲，逐渐变为了用力的拍门，到最后，几乎是用尽全力砸在门板上，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巨大的动静，很快吸引来了暗菱、兰布和钥匙大人。

三人快步赶来，看到墨易近乎失控的样子，再抬头看到天空中发光的原始之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别砸了，我出来就是了……”

门内传来索伊丝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下一秒，房门缓缓打开，索伊丝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的周身，正闪着和天空中原始之镜一模一样的幽蓝光，光芒顺着他的指尖、发梢不断流淌，很明显，这是原始之镜正在呼唤它孕育出来的镜灵。

“……”

暗菱看着索伊丝周身的幽蓝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

他和索伊丝都清楚，这是索伊丝的活劫时刻，终于到了。

索伊丝也没有再隐瞒，看向围在门口的众人，坦白了一切：“今天就是我最后的活劫，只要度过了，我就会成为万年的镜灵，不再是灾难罪恶天使。”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墨易身上，眼底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温柔与不舍，语气却依旧平静：“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我会拼尽全力活下来的。”

这句话，不仅是索伊丝对所有人说的，更是专门说给墨易听的。

‘一定要活下来啊，索伊丝……’

暗菱在心里默默为索伊丝鼓舞，指尖的黑洞力量微微翻涌，却又只能强行压下。

他虽是黑洞的化身，但却只有六千四百三十一年的岁数，远不及索伊丝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年，面对原始之镜这等宇宙本源的存在，他能做的，少之又少。

索伊丝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张开四双翅膀，朝着天空中那面散发着幽蓝光的原始之镜飞去。

他周身的光芒越来越盛，身影渐渐与天空中的镜光合二为一。

至此，索伊丝的万年活劫，正式拉开了序幕。

所有人站在皇宫的露台上，沉默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漫天的幽蓝光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