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棠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又回到了海底墓。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窒息感扼住了喉咙。
她看到哥哥焦急的脸,看到张起灵朝她伸出的手,看到禁婆苍白浮肿的面孔越来越近……
然后一切都变成了黑暗。
只有那道将她从吴邪身边扯开的冰冷粘稠的黑色长发。
她在黑暗中下坠,不知过了多久,猛地睁开眼。
帐篷里一片漆黑。
只有帐篷布料在夜风中微微鼓动的窸窣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守夜人王盟压抑的咳嗽声。
吴棠大口喘着气,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她蜷缩在睡袋里,心脏还在狂跳,梦里那种无助和恐惧的感觉久久不散。
她想哥哥了。
不是现在这个关老师,而是记忆里那个会揉乱她头发会偷偷帮她藏起不及格试卷会在她做噩梦时抱着她轻声安慰的哥哥。
还有三叔。
那个总是带着一身尘土和奇怪古玩味道会讲各种稀奇古怪故事逗她笑的叔叔。
还有爸爸和妈妈……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吴棠咬住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强烈地想家了。
穿越后的震惊恐惧让她把那些思念压在了心底最深处。
但现在,在这个寒冷孤寂的沙漠夜晚,在经历了白天的枪战和惊吓后,那些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阻挡。
她小声地抽泣起来,把脸埋在睡袋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
吴棠从睡袋里钻出来,摸到手电筒,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半。
帐篷里闷得慌,梦里那种窒息感仿佛还在。
她需要新鲜空气。
吴棠摸索着穿上鞋,裹紧吴邪给她的那件冲锋衣,轻轻拉开帐篷拉链,钻了出去。
沙漠的夜晚冷得刺骨,但空气清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干净的味道。
她打了个寒颤,把冲锋衣裹得更紧了些。
营地一片寂静。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
守夜的王盟坐在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旁,靠着车门,似乎睡着了。
其他帐篷都黑着灯,只有月光洒在沙地上,投下帐篷们歪斜的影子。
吴棠小心翼翼地绕过营地中央,不想吵醒任何人。
她走到营地边缘,在一块巨大的被风蚀得奇形怪状的岩石上坐下,仰头看向天空。
沙漠的星空璀璨得令人窒息。
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巨带横跨天际,密密麻麻的星星多到数不清,低垂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月亮是近乎圆满的状态,清冷的光辉洒在沙丘上,将整片沙漠染成银白色。
美得不真实。
吴棠抱着膝盖,看着这片美景,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想家了,想那些熟悉的面孔,想那些温暖安全的日常。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不知道眼前这个关老师到底是谁……
太多的未知,太多的恐惧。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又微微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