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沙漠的日头越来越高，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悬在头顶。热浪扭曲了视线，沙丘在蒸腾的空气中晃动，仿佛一片片融化的黄金。

　　吴棠骑在骆驼上，宽檐帽勉强遮住直射的阳光，防晒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汗水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努力让自己适应骆驼摇摆的节奏，但身体依旧僵硬，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黎簇在旁边骑着另一匹骆驼，时不时看她一眼，脸上写满担忧。

　　“要不休息一下？”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吴棠摇摇头，声音透过围巾闷闷的：“我没事。”

　　她其实有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就像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沙丘的阴影里，目光黏在她背上，冰冷而专注。

　　她不敢回头，也不敢再四处张望，只是死死盯着前面骆驼的蹄印，强迫自己忽略那种不适感。

　　但眼睛的余光却不受控制。

　　就在队伍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开始向下缓行时，吴棠瞥见左侧沙谷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风卷起的沙，不是热浪扭曲的幻影。那是一抹清晰的人影轮廓，黑色，倚靠在沙壁上，似乎正抬头看着这个方向。

　　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但她能看清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一副墨镜——在这样灼目的阳光下戴墨镜并不奇怪，但那人整个人的姿态太过随意，太过……悠闲，与这片残酷沙漠格格不入。

　　那身影只出现了一瞬，就再次隐入阴影中，仿佛从未存在。

　　吴棠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怪物，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跟踪他们。

　　她下意识地看向队伍最前方的吴邪。他骑在骆驼上，背脊挺直，头也没回，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但吴棠有种莫名的直觉……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这个念头让她更加不安。

　　————

　　黑衣男人——或者该叫他黑瞎子——斜倚在沙壁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处缓慢行进的驼队。

　　他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两个小时了。吴邪的计划他清楚得很，明面上是“关根”带着考古队和投资方的人在沙漠里瞎转悠，实际上是在钓鱼，钓那些藏在暗处的虫子。而他黑瞎子，就是那只藏在更暗处的黄雀。

　　任务本来很无聊。

　　监视记录必要时出手清理。他干这种活儿轻车熟路，甚至有点犯困。

　　直到那个小姑娘进入他的视线。

　　一开始只是例行公事的观察。队伍里有新人，还是两个半大孩子，他自然要多留意几分。男孩看起来紧张又倔强，典型的青春期少年，有点意思但也就那样。女孩……

　　黑瞎子吐掉嘴里的烟，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女孩不一样。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在沙漠里简直是个活靶子，娇气得不像话。

　　骑骆驼的姿势僵硬又笨拙，一看就是第一次进沙漠。按理说，这种娇滴滴的小姑娘出现在这种地方，应该显得突兀又可笑。

　　可她不是。

　　黑瞎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看着她在驼背上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着她被热浪蒸得微微发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透过围巾缝隙露出来的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就像沙漠里突然冒出来的一捧清泉，不合时宜，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甚至注意到她偷偷四处张望的样子，警惕得像只小兔子。当她看向他藏身的沙谷时，黑瞎子故意没完全躲开，让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想看看她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