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对被议论的恼怒,也没有对逃跑企图的讥讽。那是一种彻底的平淡,深海般的平淡,却比任何威胁都让人窒息。
“聊完了?”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眼底一瞬间掠过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神色——在目光触及那个吓得脸色发白却仍用一双湿漉漉眸子“望”过来的小姑娘时,心脏某处不合时宜地软陷了一下的怪异感觉。他将其归因于计划的必要耐心。
“看来梁医生把我的事情,说得很有趣。”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让梁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吴邪终于迈步走了进来,随手带上了门。密闭的空间让他的存在感压迫性倍增。
他径直走到桌前,目光掠过那袋零食,在梁湾没吃完的桃子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到了被黎簇反扣在桌上的照片。
黎簇的呼吸屏住了。
只见吴邪伸出两指,轻轻将照片翻了过来。他看着照片上的内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竟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未达眼底,却让黎簇感到一股刺骨的寒。
“拍得不错,”吴邪评价道,像是欣赏一幅普通的风景照,然后将照片随手扔回桌上,目光转向黎簇,以及他身后只露出半边侧脸睫毛颤抖得厉害的吴棠,“不过,有些风景,小孩子看太早了。”
他的视线在吴棠苍白如瓷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少女因为恐惧而微微咬住的下唇,泛着一点可怜的水光,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刺眼。一种烦躁的陌生的保护欲混杂着更强烈的掌控欲,悄然滋生。他强行挪开目光,看向黎簇。
“跑,是跑不掉的。”吴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黎簇心头,“既然你们已经了解了一些情况,那更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他顿了顿,最后一口烟吸尽,将烟蒂按灭在梁湾带来的一个空零食盒里。
“休息时间结束。黎簇,你背上的图,我必须看到实物。至于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吴棠身上。这一次,他的语气里掺杂了一丝难以解读的近乎命令的柔和。
“棠棠,对吧?”他准确叫出了这个名字,从黎簇先前情急的称呼中记住的,“跟着我。沙漠里风沙大,走散了,可就找不回来了。”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更像是一个温柔的囚笼宣告。
黎簇想反驳,想冲上去,但照片带来的冰冷恐惧和吴邪此刻深不见底的气场,像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的四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吴邪朝吴棠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手,那是一个不容置疑的“过来”的示意。
吴棠浑身僵硬。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吴邪”,巨大的时空错乱感和真实的恐惧包裹着她。可就在她几乎要屈服于这份恐惧,下意识想听从那个指令时——
病房的窗户方向,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叩击玻璃的“嗒嗒”声。
规律,而持续。
房间内的四个人,同时一怔,循声望去。
只见窗外浓重的夜色里,紧贴着玻璃,不知何时,静静地倒挂着一个漆黑的人影。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毫无情绪的眼睛,透过玻璃,正无声地注视着屋内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