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

吴棠一直留意着小哥的动静。

　　见他忽然起身走向水池边缘，她也轻轻跟了过去。他就那样静默地坐着，目光落在幽暗的水面上，像是在出神。

　　棠棠没有打扰他。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水汽里。吴棠因为离得近，所以听清了。

　　他说。

　　“二十年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接着，吴棠就从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那里，听到了二十年前那段被三叔深深掩埋的过往。

　　小哥，或者说，张起灵，语气很平缓，没有丝毫起伏，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从他的叙述里，众人渐渐窥见了这个巨大谜团的一角。

　　但吴棠无法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他在整个事件里究竟怀着怎样的想法，有过怎样的感受。她也不了解他真正的来历和背景，只能暂时把他想象成一个沉默而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然而当“霍玲”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棠棠心里还是掠过一丝奇异的违和感。

　　这个名字。

　　很耳熟。

　　可这太奇怪了。她根本不认识叫这个名字的人。

　　面前的清俊男人继续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叙述着二十年前的旧事。可棠棠的注意力却被那个名字牢牢抓住，只能分出一小部分心神去听。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自己在哪里听过，甚至熟悉到几乎能脱口而出。可是……可是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叫霍玲的。

　　说起来……霍玲……霍玲……霍……

　　霍家。

　　对了。

　　她终于想起来了。

　　霍玲，那不是霍老太太的女儿，她好姐妹霍秀秀的姑姑吗。

　　少女清澈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震惊，疑虑，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说起来她知道霍玲，还是因为秀秀总是在耳边提起的缘故。她知道秀秀有个失踪多年的姑姑，是霍老太太最疼爱的女儿，对秀秀也极好。

　　可自从参加了那支考古队之后，人就没了踪影。霍老太太为此伤心欲绝。秀秀也因为这位姑姑，以及一些别的原因，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当年知情的人大多已经不在了。那支考古队几乎全军覆没。棠棠也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三叔竟然也在那支队伍里。

　　没想到……竟然能从小哥口中听到关于霍玲姑姑的事。秀秀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只是……

　　吴棠悄悄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明明是那么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真实年龄却可能和三叔相仿，甚至……更久远。

　　真是……

　　少女移开了视线，心里涌上一阵微妙的恍惚。

　　就这样又听他说了一阵。等他停下来，拿起水壶喝水的间隙，小姑娘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道。

　　“霍玲姑姑她……后来怎么样了。”

　　张起灵闻言看了过来。那双清冷淡泊的黑眸没什么情绪，似乎还带着一丝疑惑。

　　吴邪倒是愣住了，惊讶地看向妹妹。

　　“霍玲姑姑？棠棠，你认识她？”

　　“哥哥你忘了吗。”

　　少女仰起脸，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是秀秀的姑姑。按辈分，我们也该喊一声姑姑的。秀秀她一直……”

　　小姑娘的神情黯淡下来，她看向张起灵，有些不忍心，却又忍不住想问。

　　“霍玲姑姑……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了。”1

　　其实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局。

　　毕竟过了这么多年，如果没事，又该怎么解释呢。

　　没想到张起灵却摇了摇头。

　　“不一定。”

　　接着他又讲起他们被一种奇异的香味迷晕的经过。还有最后模糊的意识里，他看到三叔蹲下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到这里，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下来。

　　“我醒过来的时候，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知道。直到几个月后，才开始一点一点想起些零碎的片段。后来又过了几年，我发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