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教授的声音在空旷的船舱里响起,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安抚人心的平静。
“这就是你三叔他们雇的那艘船的船号。”他指着氧气瓶上的白色编号,“阿宁所在的那家公司,有很严格的规定。所有考察设备,都必须和船只编号统一对应。”
吴棠想了想,隐约有点印象。
“啊,对。”她点点头,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是三叔他们那条船?可为什么船上……一个人都没有?”
张教授沉默了片刻。
他脸上露出一种犹豫的神色,好像有什么话难以启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说道。
“你听说过……幽灵船吗?”
幽灵船?
吴棠怔住了。
这个词她当然知道。世界各地都有关于幽灵船的传说和记载,有些故事甚至可以追溯到几百年前。所有传说的开头都惊人的相似——在茫茫大海上,发现一艘完好无损的船只,可是,船上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找不到。
有些幽灵船上,甚至还留着吃到一半的饭菜,喝到一半的咖啡。仿佛船上的人只是在某个瞬间,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凭空抹去,从此消失无踪。
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们去了哪里?
这些问题,永远是悬疑小说家和探险家们最热衷的谜题。
想到这里,吴棠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白了几分,心里一阵阵发毛。可同时,她又觉得这事儿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少女抬起眼睛,浓密的长睫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颤动,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这艘船……就是幽灵船?”
张教授摇摇头。
“我不确定。”他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不过在风暴里,海水的流向看似混乱,其实暗藏规律。我们和这艘船,大概碰巧被卷进了同一条海流里,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漂移。”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这艘船顺着洋流漂到这里,正好遇到落水的我们。看起来是天大的巧合,但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一种……必然。”
船舱外,风声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凄厉尖啸。巨浪不断拍击着船舷,发出沉闷骇人的巨响,整艘船都在剧烈摇晃,铁皮骨架呻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大海撕成碎片。
这该死的风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
他们在货仓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铁壁坐下。张教授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旧式的挂炉,拧亮,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一丝微弱却宝贵的暖意。
吴棠靠着墙壁,浑身湿透,只披着那件并不厚实的外套。湿冷的布料紧贴着皮肤,寒意不断渗入骨髓。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几缕湿透的黑发黏在脸颊和颈侧,衬得肤色愈发的白,嘴唇却因为寒冷和缺氧,呈现出一种异样的近乎妖艳的深红。
挂炉的火苗烘烤着,衣服里浸透的海水慢慢蒸发,在布料表面结出一层细细的白色的盐晶。黏腻粗糙的触感让人很不舒服,可眼下没有干净衣服可换,也只能忍着。
吴棠蜷缩着身体,一边汲取着那点可怜的热量,一边漫无目的地打量着四周。昏黄的火光将货仓里堆积的杂物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随着船身的晃动不停摇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她的视线扫过一堆叠放的木箱,突然定住了。
“那是什么?”
她惊呼一声,手指向木箱和船舱铁壁之间的一道狭窄缝隙。
张教授立刻起身,提起旁边的防风马灯,走了过去。橘黄的光束照进那道缝隙深处。
果然,在货箱和船壁之间的阴影里,蜷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如果不特意拿灯去照,在昏暗的光线下,根本发现不了。
那东西缩成一团,乍一眼看去,轮廓模糊,还真有点像……一颗人头。
难怪小姑娘吓了一跳。
两人合力,把那团东西从缝隙里拽了出来。
是一个黑色的防水背包,材质很厚实,分量不轻。拉链已经有些锈蚀,但还能打开。
背包里杂七杂八塞了不少东西。一些零散的潜水配件,几节电池,一捆绳索,还有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厚厚的笔记本。
吴棠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个笔记本吸引了。
她小心地解开油布。笔记本的封面是硬壳的,边缘已经磨损泛白。封面上用蓝色墨水笔写着一行字:
西沙碗礁考古记录
1984年7月
陈文锦赠吴三省
陈文锦……
这个名字,吴棠隐约有点印象。好像听三叔提起过,但具体是什么关系,在眼下这种混乱紧张的情境里,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这大概是当年西沙碗礁考古时,统一发放给专家们的记录本。三叔可能是当成纪念品,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记录下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想到这里,吴棠心里莫名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神秘兮兮的小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