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编号

“我……”

　　吴棠刚想说话，又一个巨浪毫无征兆地拍了过来。

　　冰冷咸涩的海水狠狠灌进她的口鼻，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船身在这时又猛地一歪，倾斜的角度大得吓人。

　　风暴似乎又升级了。

　　狂风裹挟着海水，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人一张嘴，海水就往里灌；一睁眼，就被咸涩的水珠刺激得泪水直流。

　　吴棠被盐水呛得根本睁不开眼，只能死死闭着。

　　可能就是这一瞬间的疏忽。

　　船身又是一个剧烈的毫无规律的颠簸。

　　脚下湿滑的甲板根本站不住。

　　吴棠只觉得身体一轻，天旋地转，冰冷的触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她和张教授，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双双甩出了船舷，掉进了漆黑冰冷的海水里。

　　四周瞬间被翻涌的海浪吞没。

　　视线里一片混沌的墨黑，耳朵里灌满了水流沉闷的轰响和气泡破裂的细碎声音。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拉扯旋转，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吴棠挣扎着，凭着本能拼命向上划水。

　　好不容易从水里冒出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夹杂着海腥味的潮湿空气。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焦急地四处张望。

　　只能看见远处，他们那艘渔船模糊的轮廓，正在惊涛骇浪中起伏，迅速变小远去。

　　显然是追不上了。

　　张教授也在不远处浮出水面。他抹了把脸，看向渔船远去的方向，眉头皱得很紧。

　　人追船，尤其是在这种风暴天气里，根本就是痴人说梦。不仅追不上，还会白白消耗宝贵的体力。

　　何况……有些东西，暂时还不能暴露。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少女。

　　不过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

　　两人朝着渔船远去的方向游了一会儿，体力消耗得很快。冰冷的海水不断带走体温，手脚渐渐开始发僵。

　　就在吴棠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张教授突然开口。

　　“有船。”

　　他的声音在海浪声中有些模糊。

　　吴棠顺着他指的方向，努力眯起眼睛望去。

　　只见滔天巨浪之间，一个巨大而模糊的黑色影子，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他们靠近。光线太暗，海浪又太高，根本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船吗？

　　还没等她问出口，张教授已经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带着她奋力朝那个黑影游去。

　　他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得惊人。吴棠几乎是被他拖着往前。

　　靠近了才发现，那确实是一艘船。比他们的渔船要大一些，船体漆黑，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和海浪融为一体。

　　张教授率先游到船舷边，双手一撑，利落地翻上了甲板。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文弱教授。

　　他很快从甲板上找到一个带着绳索的救生圈，用力抛向还在水里的吴棠。

　　“接住！”

　　吴棠用尽最后力气，接住救生圈。张教授在甲板上用力拉拽绳索，把她一点点拖了上去。

　　爬上甲板的瞬间，吴棠几乎脱力，瘫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冰冷的海风一吹，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冻得发青。

　　张教授的情况却好得多。他似乎只是稍微喘了几口气，体力就恢复了大半。他站起身，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回吴棠身边。

　　“我们现在要去……”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目光飞快地从吴棠身上移开，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太自然，突然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吴棠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连衣裙因为完全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将身体的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薄薄的布料吸水后几乎变成半透明，内衣的轮廓都隐约可见。

　　她的脸“轰”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

　　那雪白的脸颊上骤然染开两团艳丽的红晕，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被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她尴尬极了，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谢谢……”

　　张教授似乎也有些尴尬，干咳了几声，迅速站起身，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去船舱里看看吧。”

　　吴棠点点头，强撑着站起来。虽然腿还有些软，但她没让张教授扶，自己扶着湿滑的船舷站稳。

　　张教授从甲板角落找到一盏防风马灯，拧亮。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提着灯走在前面，吴棠跟在他身后。

　　船舱的门关着，但仍有不少海水从门缝和舷窗缝隙溅进来。马灯照亮的地方，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反射着幽暗的光。

　　这艘船的结构和他们那艘很像，都是七八十年代生产的老式铁皮渔船。船舱空间不小，但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再往里走是货仓，同样一片漆黑。

　　吴棠试探着喊了两声。

　　“有人吗？”

　　除了甲板在风浪中摩擦发出的“吱嘎”声，和海浪拍打船身的闷响，没有任何回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无疑是一艘……无人船。

　　船上的人去哪里了？风暴来临的时候，全都弃船逃生了？

　　张教授走到货仓堆放的货物旁，扯开上面盖着的防水帆布。

　　下面露出来的，全是潜水装备。大部分是氧气瓶，整齐地码放着。瓶身上还印着一些白色的编号。

　　吴棠凑过去，借着马灯昏暗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些编号。

　　就在这时，张教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莫名的凝重。

　　“这艘船的编号……是K5-883。”